韶绝有些喘了,长时间保持高频且精准的攻击让他有些力不从心。终于,本该直刺剑十肘部关节的一剑,竟然偏了!剑颤抖着擦着剑傀手肘过去了,韶绝大感不妙。

剑十早已等候多时,趁韶绝失手,终于摆脱了其压制,剑速骤起。

局势此起彼伏,韶绝应对愈发吃力,而剑傀则毫无疲态,一方开始收缩防御,另一方则转守为攻,步步紧逼。

韶绝渐渐不支,知道如此下去必是危局,想找时机用剑式破局,可剑十如同附身之疮,与韶绝紧贴在一处,步步紧逼,不给韶绝任何施展空间。虽然剑傀自已也会受限,但在剑式的运用变化上,剑十自知不比韶绝,这种处理正好避免了以弱碰强。

一道剑气擦着韶绝脸颊穿过,带出一道血线,韶绝知道自已带给剑傀的压迫越来越小了,局面马上会彻底被动,用不了多久,剑傀就能再次找到时机释放剑气,直至毫无阻碍。

岳崇心有所感,“剑傀虽然应变不足,但毕竟是机巧造物,不知疲倦,不感疼痛,每一剑都是一百分的精准有力,而血肉之躯无法一直保持满状态,任你剑法超绝,上限奇高,也会有起伏滑坡的情况。再拖下去,此消彼长,局势便会彻底失衡。此种压迫之下,不知这小子能否以此入道。”

局势终于完全反转,现在轮到韶绝被连连击中,血光频现,虽然最后都转危为安,没被重伤,但有一剑险之又险,差点将韶绝开膛破肚。

剑傀却是不急,好似很享受这种将人凌迟的快感,甚至故意留下生路,想看猎物在生死间拼命挣扎的窘态。

这样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韶绝知道此刻只能断尾求生了,不多付出点代价恐怕再难破局,但还要一个契机!

剑十双剑齐进,如双龙探海向韶绝刺来。

“终于来了!虽然和我预想的招数不同,但时不我待,这招双龙探海也勉强可以改造成我心中所想的那招!”

脑袋里快速过了一遍设计好的流程,韶绝心一横,临寂剑横向使劲一扫,将左侧来剑扫歪,此时剑十两剑正好成相交状。

剑十顺势而为,原本呈齐进之状的双剑改为交叉的利剪式,要将韶绝拦腰剪断。

“预料之中!”韶绝在剑傀双剑相交的瞬间就已出手,左手的铜鲤剑早已反握,剑尖朝下,卡在剑傀两剑的交叉点上,有多少力使多少力,狠狠地朝地面扎去!

铜鲤剑快速向下刺去,在剑十的双剑堪堪划过韶绝两肋的时候,铜鲤剑的剑格终于接触到了两把剑的剑身,剑格别着双剑快速向下!

剑十双剑被压得弯曲,反弓之劲让剑傀双剑脱手,他只得俯身去摄。韶绝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插到底,铜鲤剑的剑身完全没入地面,剑格压着两把剑紧贴地面。

但剑身毕竟质地光滑,剑傀用脚后跟去带两剑的剑格,想将其抽出。

韶绝哪能答应,抬脚使劲踏在铜鲤剑的剑柄上,让其又下陷几分,同时顺势跃起,趁着剑傀手无寸铁,中门大开,将仅剩的力气一丝不剩,一股脑地灌注到右手紧握的临寂剑中。

剑傀抬头看去,一瞥间,仿佛看见了盛夏夜空的浩浩繁星,又好似清晨湖面荡漾着的粼粼浮光。当繁星临尘,浮光萦身,才恍然回神,哦,原来只是剑。可剑能使成这般吗?

韶绝跃起的瞬间,便操控临寂剑挥出迷蒙飘忽的剑光,他仿佛叩开了晨星剑式的全新境界,手绘星汉。然而此招仅是惑敌之术,晨星飘忽之极可攻势稍次。待星图展开,剑傀深陷其中,韶绝剑式斗转,星汉漫天瞬息变为点睛一手!

临寂剑如携星辰之势坠落,画龙点睛连连刺出,上一剑的剑影还未散去,下剑又至,光影交织,如水光粼动,将剑十周身完全覆盖!

霁光消散,韶绝艰难落地,双手垂然于地,刚才的攻击已然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看了剑傀一眼,倍感失落,眼神全是黯然,“如此……都不行么。”

只见剑傀如接受洗礼,双臂微张,将韶绝的攻势硬捱了下来。他任由韶绝尽情施展,将他全身都扎了个遍,虽然浑身已皆是划痕与凹陷,可剑傀仍是没有一丝倒下的意思……

“知道你提出修改规则是多么愚蠢了吧。现在的你,一切手段、任何攻击对我来说都轻如棉絮。按之前的规则,你可不会如现在这般狼狈,为何非要寻死呢。”剑十嘲弄地说道。

虚脱感开始全面倾泻,韶绝大口喘息,勉强拄剑支撑,缓缓作答:“因为……不够。”

“不够?”

韶绝神色中黯然更甚,有气无力地开口道:“不够!压力还不够!剑十道友,我原以为能凭此战再度尝试冲开剑窍,可是任凭我如何感应,剑窍始终不得见。我在想,我是否再也无法入道了。也许,最好的契机是在上次,我与一位炼神对决,我仿佛感受到了叩开剑门的畅快,可我终究还是……”

“炼神?!哈哈,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如一个炼神?我今日带给你的绝望还不如区区一个炼神!?你要不再好好想想你在说什么鬼话!”

原本已趋向平静的剑十被韶绝的话瞬间点燃,长剑回手,朝韶绝一步一步走去。

“压迫不够是吧,等我去你一只手,卸你一条腿,再比过不知够不够!”剑十声色俱厉。

岳崇见此景便要出手,可一想韶绝所言,“我只需保住这小子的命便好,手脚断了又不是不能接,如果这真是入道之机,一只手一条腿又算什么呢。”

韶绝虽已心灰意冷,可并不想就此放弃,看着慢慢走来的剑十,颤微着抬起来手中之剑。他目光紧紧锁定在之前自已留在剑傀心口处的一道凹陷,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剑十见韶绝嘴巴一张一张的,如搁浅在滩涂上却只知吐泡的蠢鱼,顿感滑稽好笑。虽是很好奇韶绝此刻在说什么,但剑十仍保持原速,比起那个,还是更想观看当绝望一步步逼近时,生灵或挣扎或认命或癫狂的种种反应。

随着剑十越走越近,他发现韶绝口中一直在重复几个字,愈发勾起他的好奇心,只要再近一点,就能听清了,但在那之前,是先砍胳膊还是先卸腿呢……

脑海中,韶绝某些或遗失或深藏的记忆逐渐浮现……

雪山环绕的湖畔上,一位白衣飘飘的身影轻声低吟着:“徒儿,你可知绝生寂明之变?心死为绝,神死则寂,然绝寂非万物之归终,临极行逆,绝处尚存生,寂后可重明……”

此声落,彼声起。凌澈的声音也慢慢响起,“寒星兄弟你可听好……剑道入门便是开剑窍,剑窍有二,心窍和神窍……心窍又称绝窍,神窍又称寂窍……开窍之法,就是在战斗中,心、神、剑,三者共鸣……心室形成绝窍……识海形成寂窍……。”

剑十在韶绝身前站定,侧耳倾听其绝望的呓语。

“心……神……剑……”韶绝说的很慢,声音很低,但却格外清晰。

剑傀顿感无趣,长剑不耐烦地挥出,速度却快到了极点,“放心,不疼的。”

韶绝下意识架剑格挡,虽然没让来剑接触到肉体,但却被冲击力震得七扭八歪。

趁韶绝失去平衡,剑十又是一剑。“叮!”韶绝再一次招架住,换了个方向扭去。

剑与剑的对撞声响成一片,韶绝如同不倒翁一般,任剑十冲击不断,但就是无法倒下。

剑十大感羞恼,奔着把韶绝撕碎的目的,剑速越来越快,剑气不断绞杀。看得远处的岳崇心绪不宁,一只手抬抬放放,唯恐不能卡着韶绝的极限救下他。

只知防御的韶绝毫无还手之力,主动权完全交给了剑十。剑十虽是恼怒但出招却很从容,一点一点地积蓄着,想憋一个狠的,将韶绝完全碾碎!

剑傀聚攒了百十道剑气,同时也在慢慢酝酿晨星剑式。“等会便正面用晨星惑你心神,待你出神间,百十道剑气从四面八方绞来,断你退路。我再剑式突变,星落阳升,用午阳伴着剑气将你砍个稀碎!”

剑十的剑尖已至身前,漫天的剑气也已就位,而韶绝却像一块枯木,手无意识地挥出几剑,却无法追上剑十飘忽的剑路,垂手作罢。

剑气带来的压迫,让韶绝有些呼吸困难,晨星划出的星光让他一阵目眩,周身的一切,都想将他彻底撕碎,无论精神还是肉体。

飘忽的剑光在韶绝的眸子中划过,但他不为所动。此刻的他没有力气,没有想法,如同一具空壳,如果说此时他还拥有什么,也许是三个字……

“心!”

在一切都将加诸于身的前一刻,一声有力的跳动声如同醒钟乍鸣,一刹那,时光如寂。

锋锐的气机从韶绝体内涌出,如利剑飞驰,交织缠错,剑幕瞬成,剑十激发的剑气被彻底搅碎,一扫而空。

岳崇适才天人交战良久,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去搭救。

见韶绝在万劫临身之际终于激发出了剑气,他紧皱的眉头才缓缓舒展,长吐一口气,发出由衷的赞叹:“剑气成式!好俊的分光!以气行剑,如此才算得是参透剑气与剑式的妙用。没想到这小子初试即成。”

剑十的布置被搅乱,但他毫无波澜,自认还是能稳操胜券,自已的剑马上就能把韶绝扎个透气。

最关键的是,剑傀未尝不是在等韶绝冲开心窍,因为如此一来,韶绝马上会尝试开启神窍,这意味着韶绝终于能感受到剑意的恐怖了,心中恶毒的想法泛起:“你剑意形成的那一瞬,便是你的识海被我剑意撕碎的时候,准备体会一下触之而不得的绝望吧!”

“神!”

韶绝的识海中,一个旋涡状的窍穴正在形成,混沌的意识开始绽放锋芒……

“等的便是此刻!”剑十尖声咆哮,凝聚全部剑意,直冲韶绝识海,想趁其神窍未成形直接扼杀!同时,手中的剑毫无停留,兵分两路,剑攻心,意攻神,攻势犀利迅猛。

剑意还是要稍快的,直接钻入韶绝的识海中,直捣那个漩涡状的神窍雏形。神窍被如此一冲击,韶绝识海翻腾,可神窍一阵晃动,可并未被击散,反而如同添油之烛火,愈发明亮。

神窍越转越快,韶绝识海中的神念被其吸入,转化成了一股股凌锐之意释放了出来!

韶绝原本无神的双目突然闪过一道明亮,像极了拔剑出鞘时剑身划出的白芒!

“这什么剑意!怎么可能?!”

剑傀惊愕间,脑海中一阵刺痛感传来,毫无触觉的自已竟然感觉到了疼痛,这种传自灵魂深处的痛感只能是剑意带来的!

思维一运转就有刺痛之感,剑十的手不自觉一停,剑路一顿,剑影显露,晨星式破,之前的种种布置功亏一篑。

韶绝趁此发现了剑十剑尖的位置,离自已的心口只有一衣之隔,大呼惊险,擦着极限躲过了攻势,“只剩最后一步了。”

那最后一个字韶绝没有道出,因为此刻就在他的手中!

韶绝伸手一递,临寂剑划出尖锐的破空声,对着剑傀心口处的那道凹陷疾刺而去。气意交织在剑尖之上,韶绝的心窍与神窍此刻仿佛也在出剑,气之剑、意之剑、还有已之剑,三剑重叠。

此剑之威,可透金石!剑傀的防御被彻底破开,临寂剑深深刺入,爆发出了耀眼的剑芒。

不敢置信地看着刺入胸口的利剑,剑十仰头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