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绝今天的战斗,除了一对三那次,基本都是碾压,有夜色和迷雾作掩护,韶绝可以轻松逼近,感气境的法修一旦被近身基本毫无还手的可能。但还是让一人捏出了火球,回想那团火舌的炽热,他还是隐隐有些后怕。

然而剑窍依旧毫无进展,这种程度的战斗还不够吗?韶绝朝营地中心传来强大波动的那一方看去,双眼微眯,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此时灵雾渐渐变稀,得抓紧时间了!

紫竹和念祖也赶到了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一路上看见了不少瞪着白眼躺尸的平山宗弟子。

念祖被一路上的景象震惊得有些口吃,“紫竹兄弟,这这,这些……都是寒星兄弟做的吗?”

紫竹神情凝重,不置可否,蹲下身来细细探查,内心也是极度怀疑,思忖道:“韶绝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人基本是被一击拿下,大部分人双目圆瞪,大概率是被剑意重创了识海。可是,我为何自始至终没有感知到一丝剑意?没道理啊!就这么大个范围,哪怕剑意微泄也能轻易感知的。”

“韶绝能把剑意控制到这种地步吗?我好像还是低估了他。既然如此,韶绝为何要选择这种麻烦的方式?直接将剑意倾泻,席卷而出,不是一扫一片?”

“难道……他在和我装!呵,可惜还是太年轻,藏拙的手段有些刻意了,如此反倒是会露出马脚。”

“这小子果然阴险狡猾,看来是大有图谋,不知在谋划什么。而且,这小子有种恶趣味!喜欢一个个折磨对手,直接用最精深的剑意来折磨这些感气的可怜虫。”

“我得赶快让本体过来了,我就是具分身,真不够他折腾的,落他手里能有好?”

紫竹经典越想越离谱,甚至都开始同情平山宗了,全然忘了自已的衣服是被谁扒的……

…………

韶绝慢慢逼近那道波动,还未及视野极限,便有声音传来,“阁下何故藏头遮面?”

一听此言,韶绝自知已被发现,不由神情凝重,“他比我看得更远?不,应该说感知得更远。神识外放,炼神境?!可就算如此,此雾也不是寻常炼神可以看透的……”

那人见韶绝停住,半天没开口,终于忍不住放话道:“这么多天,终于来了个像点样的,我派去探查情况的人应该都被你拿下了吧。

“我乃平山宗烈山,炼神境圆满,正缺一块硬石头助我破镜,感通玄妙。今日,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战胜我一切好说。”

韶绝也终于等到了对面开口,舒了口气,这我熟啊,这种情节书中多的是,战前对峙双方自报家门撂狠话嘛。这种情况,往往先开口就落了下风,主角都是最后撂话的。

韶绝冷冷地开口,“我管你是什么山,你们手不干净,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今天便替你们宗门好好管教一番。至于我是谁……先做过一场再论吧。”

烈山蓄势已久,不等韶绝说完,数十道冰箭瞬间出手!

韶绝心中大骂不讲武德,同时感叹炼神就是不一般,施法速度之快,法印转瞬成型,绝非感气期能比拟的。

他横向躲闪,头几道冰箭擦着衣摆,插入其刚才落脚的位置。烈山心念一动,余下冰箭突然转向,分成三列,以交加之势,再次袭来。

眼见退路被封,韶绝索性不再退避,抽出临寂剑连挥十数下,剑光闪动,余下冰箭在他身前被砍成了冰碴,簌簌落下。至此,烈山的头波攻势才被韶绝堪堪化解。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烈山下轮攻击接踵而至,他率先变招,这次改用火攻,一团团火焰凝聚成型,其表面焰火滚动,火舌交织。高温搅动着气流,形成风势,发出呼呼的声音。

韶绝灵瞳暗开,运起目力,视线穿透迷雾。

只见火焰之后,烈山周身一道道新的法印已然开始构建。韶绝顿感不妙,“火球还未袭来,下一轮攻击竟已开始酝酿!这狂暴的空气波动,下一轮是风属性的道法无疑!”

“有些轻敌了,这个烈山着实可怕,利用高温形成的气流助长风势,再借其势构筑风印,法印的形成速度大大加快,我后面的应对时间只怕会越来越少!”

恐怖的灼热感扑面而来,“没时间想这些了!”

韶绝赶忙收回思绪,不过身前这关,考虑再远也是无用。

他猛提一口气,运起临寂剑,剑尖在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迹,剑影交缠,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剑光屏障。

分光剑式骤然祭出,第二次施展此招,韶绝只感比之前运用又多了些许意思,这隐约可见的剑光之障是先前未曾出现的。

火球疾驰,携卷着灼魂之热与滔天威势狠狠地撞上了韶绝构织的屏障虚影上。虚影一阵摇曳,愈发虚幻,可这团巨大的焰火也被其死死抵住,难进分毫,甚至渐有退回之势。

韶绝眸子中的雪花缓缓转动,给周身降温的同时,视线穿透被火舌扭曲的空气,朝烈山看去。

“烈山的表情……不对!”

只见烈山嘴角微扬,韶绝这般应对似乎正中其下怀!他抬手朝地面一指,焰火运迹一变,朝地面涌去。

韶绝只感身前压力一小,“火焰为何改向了?”诧异间,瞥了地面一眼,只见晶光闪闪,大叫不好!

周围地面上正好铺了一层前面冰箭破碎而形成的冰渣!猛火遇冰屑,冰渣瞬间汽化,竟如炸开一般,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四周蒸汽狂涌!

韶绝的周身瞬息被蒸汽弥漫,他无法专注控制灵瞳,热息将他覆盖,灼烈的炙痛从全身传来,他吃痛低吼,挣扎出蒸汽团。

青色面具和衣物为韶绝抵抗住了大部分蒸汽灼伤,可持剑的手裸露在外,被烫得通红!

韶绝还没来得及压下浑身翻涌着的炙痛感,烈山的风刃早已等候多时,此刻瞬息到达,不给韶绝一点喘息之机。

破空声传来,韶绝慌忙抬剑抵挡,但此刻炽痛作祟,让其出剑准度大不如前,漏过几道风刃,被割开了几处口子。

这还没完,掠过韶绝的风刃直直撞进还未散尽的火团中,风助火势,四周的蒸汽更加狂暴,让刚挣扎出蒸汽包围的韶绝再次被吞噬!

烧心的灼伤感折磨着韶绝的神经,韶绝暗道轻敌,吃了如此大亏,忍着痛,全速离开蒸汽范围。

爆炸的动静传来,念祖和紫竹朝中心望去,迷雾虽散去不少,但还是无法彻底看透。念祖很是关切,“是烈山!我们得去帮寒星兄弟!”

紫竹拉住了他,“寒星兄弟临走前交代不用过去,想必是为了磨砺自已的剑道,我们贸然过去帮忙,此事反倒不美了。”

内心则是吐槽道:“区区炼神境而已,韶绝拿根牙签都捅死了。”

念祖一听有理便不再勉强,继续搜寻平山宗修士,如果还能找到能站起来的话……

烈山缓缓腾空,居高临下,审视着狼狈挣扎的韶绝,他没再追击,神色中流露出几丝不屑。

从战斗开始,烈山就一直在观察韶绝,观察他的应对、他的手段、出手习惯……没曾想收获平平。

“没有剑意外放,也没有剑气护体,剑式还算能看,但也仅此而已了。此子……就是个凡人?可他如何穿过光幕的?他在示弱?”

烈山越想越举棋不定,总觉得哪里不对,“身前之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能过光幕便是铁证,刚才的交锋一定有自已忽略的盲点!”

韶绝见烈山没继续发难,心中亦是诧异,但他却没深想,抓紧趁机吞了几丸丹药下肚,伤势稍微好转,但灼伤之痛仍很剧烈。

“吃丹药么,这是在进一步诱我出手?等等,我好像有头绪了,之前他挡住火球的时候是如何隔绝热量的?火球最炽热的地方就是最外面那一圈,他却能硬生生扛住……”

“或许是我思维定势了,以为耍剑的就是剑修,此人可能恰好会那么几招假把式,其实大概率是炼体有方的武者,或者是有辟火功法的法修。”

以防万一,烈山还是决定试探一二,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开口讽刺道:“我当是何处高手,区区一介凡俗,也敢来管仙家事?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们这群蝼蚁仗着书院庇护,目无仙长,无法无天。真以为能骑到我们头上了?!以前你们可不比牲畜金贵多少!”

虽是试探,烈山流露的却是真情实感,这年头修士也不好当,尤其是门第不好的,与凡俗挨得太近,被书院与临幽府各种设限,毫无自在可言。

韶绝一听,心中燃起股莫名毒火,手掌传来的炙痛此时也感觉不到了,“仙长?你个小小炼神也敢自称仙长,祖上推到头,谁还不是凡人呢?”

烈山没想到韶绝是如此反应,他有限的经历中,修士被当成凡俗的时候,往往都视此为羞辱,都会情绪化,极力反驳,他想通过激起韶绝的情绪波动来找到其言语中的破绽。

“但是!他好像不是在为自已辩驳,而是站在了泥腿子的立场上?有古怪,但目的是达成了。”

烈山继续嘲讽:“承认吧,就算推到头,天赋的差距也好似锦云比烂泥,有些人修行起来就是畅通无阻。而你们这些泥腿子的祖先,浪费着比别人多的资源,拼了老命也修行不出个名堂来。”

“你们原本只配在我们面前摇尾乞食,乞求我们庇佑!看看这些道术,这是你都永远无法触及的仙家之威!”

在韶绝原本的认知里,他一直认为世界是美好的,想读书的,人人有书读;想修行的,人人有功练。就算只是想做个普通人简单快乐度过一生,种种便利也能让其如置身天堂,就比如对普通人来说,延寿的灵丹管够,能让其活到不想活为止。

仙凡平等,人与人的差别只是各自追求不同,绝不是以境界、势力,贫富来划分高低贵贱的。

可现在,通过宁海港的见闻和烈山的话语,韶绝渐渐知道世间不是一派和谐,欣欣向荣,矛盾已然酝酿,修行者与凡俗,或者说某些想复辟的宗门势力与代表普通民众利益的书院系势力之间的矛盾正愈演愈烈。

韶绝现在不愿去想自已属于哪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这个烈山收拾一顿,他从未看一个人如此不顺眼。

“仙家之威?何时撒点冰碴子,放几团火苗就敢自夸成仙人了。区区炼神,一口一个蝼蚁,你真当自已是神仙啊?就属你这种半吊子喜欢乱叫。”韶绝嘲讽道,神色尽是冷冽。

烈山腾空俯视着韶绝,真如看蝼蚁一般,他也不想管此人是不是修士了,先将其嘴撕烂再说。

他周身灵纹飞速构建,一股狂暴的灵机波动正在酝酿,化为漫天的火雨朝韶绝倾泻而下。

韶绝抬头看去,漫天的火光扭曲着,此景彷如末世降临,但他丝毫不惧,临寂剑的温润触感让他心如止水,他手中长剑翻飞,剑光划出了玄之又玄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