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乘等他们骂完,笑眯眯地说道:“骂完了吗?那我再善心大发的告诉你们一件事哦——窗户被我堵起来了,还剩二十秒左右,不知道你们还来不来得及翻窗进来杀我呢?”
“龟儿子……”一道辱骂声刚开始就被人压下。
紧随而至的,是刀疤男非常非常低声下气的声音。
“兄弟……不是,大哥,算我李商德求你了,你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吧,我把道具还给你,把今天抢来的所有物资全部给你!”
他顿了一下,发现梁乘没有回应,又软着语气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真正的大哥!以后你叫我们往东我们绝对不会往西!”
他吸了口气,“嘭”的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膝盖触地的声音隔着房门和一大堆重物,都能清晰的传进梁乘耳中。
“大哥,我们给你跪下了!求你救我们一命吧!”
不知是不是刀疤男对其他人使了眼色,外面传来好几道下跪的声音,所有人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地开始求救。
“大、大哥……救救我们…求你了,是我们的错,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救命啊……”
同时,门外发出“啪啪啪”的动静,听起来像是在扇耳光。
刀疤男的语气已经充满了绝望:“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都他妈是我的错!大哥,我的亲大哥……您是大好人,原谅我吗这群畜牲吧!”
梁乘摸了摸鼻尖,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了,你要是一开始就求我,或许我真的会救你们一命。现在嘛……我可是有心无力了啊。”
话音未落,门外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绝望”两个字如有实质地包围了门口痛哭流涕的所有人。
下一秒——
【铛铛铛~天黑啦~还没有回家的朋友们要小心哦~】
明亮的天空,一下子彻底黑了下去。
本就拉着窗帘的客厅,也同时陷入了浓重的黑暗中。
梁乘眨了一下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沉静的看着门口方向。
外面的六人安静得好像已经在天黑的一瞬间全部死光了一样。
可是梁乘知道,此刻的安静只是因为他们陷入了万念俱灰的处境中。
果然,几个呼吸之后,一道惊恐得变了调的尖叫声穿透墙壁,带着直击人心脏的绝望无助,几乎传遍了整栋大楼。
“他……他们…怎么会进来……哈啊啊啊——”
“救……”
“我……我不想死啊——”
梁乘安安静静的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面无表情地听着门外那六个人,各自恐慌地惊叫着、痛哭着。
似乎有人在奔跑,可脚步声才响了两下,就忽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王三!!!”
刀疤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嗓子都被撕裂了一般大吼了一声。
“老子跟你们拼了——”
濒临死亡的极端绝望之下,他的语气里竟充满了垂死挣扎的孤勇感。
他“啊啊啊”的大吼着,似乎拿着什么武器冲向了什么人。
可他那近乎疯狂的吼叫声,却在中途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门外,一瞬间就没了任何动静。
就好像……正在播放摇滚音乐高潮部分的播放器,被陡然按下了暂停键。
一片死寂。
这种整个世界都没有半点声音的状态,让梁乘甚至产生了一种幸福小区只剩下他最后一个活人的错觉。
过了片刻,他耳边终于有了一点轻微的动静。
是自已的呼吸声。
他默默的站在那里,大约两分钟之后,才转身慢慢走向窗口。
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近距离看看外面那些“人”。
梁乘站在窗后吸了两口气,略微掀开了一点点窗帘,用刀将边角处的胶带割开,露出了一只眼的空隙。
他没有直接去看,只悄悄的将手机镜头凑到那里,打开了夜景模式。
在手机比肉眼更强大的夜景功能下,月色下的一切都显得清晰起来。
之前从高处往下看,梁乘除了能看见那一张张诡异无比的雪白人脸之外,其余部分都是一片融为一体的黑暗。
而现在,他终于看见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在距离这扇窗户不到两米远的地方,那一片怪诞的“人”身着宽大的黑袍,遮住了除头部以外的所有身躯。
可在他们双脚与黑袍之间,有一小段空隙。
梁乘将画面放大了许多,仔细看了几秒,眉头一皱。
那部分……竟然是空的。
没错,就是完完全全的,什么都没有。
仿佛一双空鞋子上面悬空漂浮着空荡荡的黑袍,只在最上面顶了一颗诡异的、向上仰望的人头!
他心里一阵发冷,快速拍了几张照片打算之后慢慢研究。
可刚拍完的下一秒,屏幕之中,他眼睁睁的看见,其中一个“人”高高昂起的面部慢慢地斜转了过来。
没有白眼仁的两只完全漆黑的眼睛……仿佛透过镜头,正在与梁乘对视。
他后背瞬间冒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并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忽然对视。
他有些呆愣地盯着屏幕里的“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啪”的一声轻响,一滴热泪不知不觉的滴落在了手臂上,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梁乘仿佛木头人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双眼连眨都忘了眨一下,就那么长久地站着、看着。
直到外面的“人”缓慢地向前移动了一步。
那个盯着镜头的“人”终于移开了视线,再次昂起头,和其他所有同伴一起望向天空。
又过了好几分钟,梁乘才渐渐回过神来。
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已的身体一直在微微发颤。
他收回了手机,放下窗帘,借着屏幕微弱的光,慢慢走进卧室里,浑浑噩噩地躺在了床上。
这是一间长久空置的房屋,主人显然早就搬走了,里面陈旧的家具上面全是灰尘,到处都是不需要带走的杂物。
梁乘毫无所觉般躺在布满灰尘的床上,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片刻后,拿起手机,查看了之前一直来不及看的信息。
在他给张涛发了那句“我今晚不回去”的消息之后,他就忙了起来,到现在才看见对方又发了很多信息——
【不回来???】
【梁乘,你别乱来啊,晚上不回家会死的!】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去!】
【你回消息啊!】
【未接语音】
【未接语音】
【未接语音】
……
【梁乘……楼下好像有好多人出事了,动静好大……你还活着的话,一定要给我回个信息。】
这条信息的发送时间就在十分钟前,大约是天黑下来那会儿。
梁乘低垂着眼,轻轻叹了口气,回道:
【张哥,我没事,我躲起来了,不用担心。快点睡觉吧,晚上一定要尽量减少活动。】
发完之后他定了个闹钟,便合眼入睡了。
因为时间压缩的关系,人总是非常容易感到疲惫,不到一分钟他就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中。
梦里,他所认识的亲朋好友都在一起。
包括他早已经车祸去世、面目全非的父母。
他们笑眯眯的看着他,亲切的喊他的名字。
在梁乘回应的一瞬间,所有人却忽然变了脸色。
眨眼之间,他们的皮肤变得惨白,面无表情的把他围在了中间,双眼渐渐变得一片漆黑。
然后,他们一起慢慢地抬头,看向天空。
看到他们的动作,梁乘竟然也不受控制的缓缓抬起了头。
马上,就要看到天空了。
“叮叮叮——”
急促的闹钟铃声陡然响起,梁乘惊了一跳,几乎是从床上蹦了出去。
他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缓了两秒,脑子迅速清醒过来,赶紧穿上鞋子跑向门口。
当他来到客厅,将堵在门后的重物搬走了两件时,黑乎乎的身后忽的亮了起来——天亮了。
梁乘一丝也没有停顿,用最快的速度挪走所有重物,打开防盗门后钉的挂锁,猛地拉开门跨了出去。
第一眼,就是满地的白骨。
就像他之前在五号楼外看见的一样,只要过了夜,尸体就会变成一具具彻头彻尾的空骨架,连衣物都不剩一片。
不过,它们都还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
梁乘看着这些白骨的样子,完全能够想象到刀疤男等人昨晚看见了多么恐怖的场面。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慌张逃窜的样子,有个人死在电梯口,两只手明显做着掰开电梯门的姿势。
另一具白骨朝着楼梯的方向,应该是想要往楼上逃。
还有一具白骨旁边掉落了一把长刀,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梁乘过去捡起来,展开看了看,正是他的那张【生命保险合同】。
他勾了下唇,将失而复得的道具揣回了裤兜里。
“有些东西啊,有命拿,可不一定有命花。”
刀疤男没有在上面写名字,毕竟道具那么罕见,他当然舍不得把它随手就用了。
一一看过去,六具白骨,一个也没少。
除了刀疤男之外,其他的根本无法分辨出到底谁是谁。
不过梁乘也没那功夫。
因为——地上还有一大包的食物!
他们把抢来的物资都装在了一个大号编织袋里,本来是要带进102来的。
可现在,东西就那么鼓鼓囊囊的倒在走廊上,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