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

两道提示音同时响起,电梯门发出老旧的摩擦声,在梁乘面前一点点开启。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马上要遭遇生命危险的准备,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边,警惕得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可是,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从那两扇逐渐开启的电梯门内,竟忽地涌出了大量黑水来!

汹涌的黑水仿佛无穷无尽的决堤洪水,疯狂地朝走廊里灌了进来。

梁乘毫无防备,一下子被激烈的大水扑了满身,从头到脚,淋成了一只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落汤鸡!

那水又脏又臭的,他被迫闭了闭眼睛。

下一秒就被更加疯狂的黑水重重冲击过来,整个人如同漂浮在巨大的海浪之间,“嘭”的一声跌进了水里。

收势不及,梁乘下意识吸了口气,一股恶臭的黑水便被他吸进了鼻腔里。

他“哇”的一声呕出来,好不容易左手才抓到了旁边的墙壁,终于勉强站了起来。

他快速抹了把脸上黑乎乎的液体,睁眼看去,只见那两部电梯门仍然开着,黑色的水从顶部“哗啦啦”地不断往下灌,犹如两条瀑布。

转眼间,走廊里就已经积了将近半米深的水。

梁乘靠在墙边,被黑水弄得很难受的双眼紧盯着电梯里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瀑布”,思维飞速运转起来。

在那黑色的水流之间,似乎夹杂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但他实在是看不清楚。

好在,那些碎物跟着水流一直涌进了走廊里。

他低下头,看见了随波飘荡的一小块物体。

好像——是一小块生肥肠?

一小块柔软的东西被黑水冲过来,贴在了梁乘的大腿上。

他飞速瞥了一眼:是鸡蛋大的一片碎肉。

忽然之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脸色瞬间大变,立刻便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肥个屁的肠啊!

就在这一刻,一道极其幽冷的叹息声,混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清晰无比地从梁乘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望去。

“刺啦啦……”

走廊里昏暗的灯泡突然接触不良,快速闪动起来。

光线明明灭灭之间,走廊的另一端尽头处,似乎隐约出现了一道纤细的人影。

那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

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和前胸,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知死了多久才会出现的青白色。

她过于瘦弱,安安静静地立在黑色的水里,身上仿佛没有任何杀意。

可是——

每当走廊上的灯光灭掉之后,再次亮起来时,她与梁乘之间的距离就会明显的近上许多。

死亡的危险步步逼近,梁乘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已经知道了……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恶臭的黑水、诡异的会冒出大量臭水的电梯、潮湿的没有出口的走廊,地下-1楼……还有飘荡在黑水之间的碎内脏……

足够了。

足够让他确认,这个地方——其实是一条下水道。

那两部电梯就等于下水的管道。电梯里的黑水,就是从楼上各户里冲下来的各种废水。

混在水里的许多碎物和内脏,以及忽然出现的女鬼,足以证明:

有个女人被凶手碎尸,然后冲进了下水道里毁尸灭迹!

她的尸体不知道变成了多少块无人发觉的碎肉残渣,永远藏在了这无法见光的下水道里。

而她,也因此被束缚在这个阴暗潮湿又恶臭发霉的地方。

她肯定是出不去的,可如果有人贸然闯入,惨死的她自然要向闯入者发泄自已那满腔的仇恨!

昨天是那个无意中被拉进来的男人,今天是梁乘。

没有出口的下水道……要怎么样,才能活着出去?

“呲呲……”

或许是因为走廊里的积水越来越多,电灯被水汽影响,坏得越来越严重。

它闪烁的频率变得更低,每一次暗下去后,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点亮。

甚至……此时的明暗间隔已经长达五秒。

于是,那女鬼与梁乘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他背靠在墙壁上,另一边相隔两米远的地方就是哗啦啦往下流的黑水。

就算他再往那边退,也不过是多活几秒罢了。

必须快点想到办法才行啊!

女鬼渐渐逼近,恶臭的黑水越来越深,在这条没有出口的走廊里,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如有实质。

梁乘浸出了一身冷汗,手里的砍骨刀攥得掌心生疼。

可在面对灵异现象时这把刀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它只能,给他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他死死盯着那已经距离自已只剩下几米远的女鬼。

大概灯光再暗下去三次,她就会到他眼前。

他努力吸了一口气,忽略掉怦怦乱响的心跳,尽可能的让自已沉下心来思考。

目前,还没有用上的线索是……那四扇防盗门。

梁乘眸光一闪,懂了。

首先下水道不可能有防盗门。

而这个女人,是被人碎尸后冲进下水道的,所以她死亡的第一现场肯定在某一户人家里。

幸福小区都是两梯四户的布局,每层楼四套房。

也就是说,这四扇门,极有可能代表着她生前最后去的那一层楼——或者是她的家。

四道入户门中,有一道门通往她死亡的现场,也是……凶手所在的地方!

梁乘想起来,他去按电梯的时候,两部电梯当时都是停在“10”这个数字上的。

杀死这个女人的凶手,就藏在十楼的某一户中。

冤有头债有主。

惨死的女人被困在这个地方,只能向闯入者发泄她满腔的恨意。

可如果凶手死了……她是否就能安息了?

这似乎是梁乘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概率最大的生路。

“呲呲……”

灯光再度熄灭。

黑暗中,梁乘粗重的呼吸声几乎要盖过哗啦啦的水声,又急又长,清晰可闻。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哪怕前方一片漆黑,也还是努力地盯着看。

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女人距离又近了许多。

二者之间,只剩下不到三米远。

他紧张得眼皮一跳,脑子里因死亡的恐惧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迅速冷静下来,在已经积到大腿根处的黑水中,贴着墙壁忽地向最近的一扇防盗门奔去!

黑水有点阻碍了他的速度,在他刚刚跑到那扇门外时,灯光便又暗了下去。

他眼前瞬间一黑,刹那间,一道浓郁的杀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