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今日特意为裴言准备的大戏终于收尾。

姬北辰坐在瑞和殿的台阶上,腿放在最下端,四周一片狼藉。

自己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布局,直到今日得偿所愿,甚至比预料的更好,可是,为什么还是开心不起来。

姬北辰脑海里闪过那时姜栀空洞的眼神,她看自己就像个完全的陌生人。

姬北辰道:“景一,你也觉得孤做错了吗?”

景一静静站在台阶下面,仰望着他的陛下。

跟着北帝出生入死无数次,每次都能死里逃生,景一对北帝所做的决定从来都是深信不疑。

可这是第一次他怀疑自己的决定正确与否。

景一沉默片刻,才开口道:“陛下,景一跟了您这么久,您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出错过。”

包括这次。景一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姬北辰又道:“那你说她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孤?”

就像在看着一个仇人。

景一知道姬北辰口中的“她”指的是姜栀,可自己一介莽夫,对男女之间的事更是知之甚少,“或许,姜姑娘只是不知道陛下的良苦用心……”

“罢了,你下去吧。”男子静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景一将瑞和殿的大门从里往外关上,将要闭拢的瞬间抬头看了一眼姬北辰。

北帝就安静的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像打了胜仗,倒像是做错事却不知道缘由的小孩。

景一出来后,景二景三景四从石柱后面冒出来,围了上去

景二:“大哥,你可算出来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景三:“就是啊,刚刚押着裴言去诏狱,那小子废话太多了,一路上吵死了!”

景四:“就是就是,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竟然让我送一个晕倒的小宫女回棠栀殿!”

景四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从江州调了回来,以为终于可以大展拳脚,没想到陛下竟让自己照顾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儿。

景一瞧着自己最小的妹妹口无遮拦的模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妹,慎言,这里是皇宫,不比其他地方。”

见景四还不服气,还想说些什么,景三直接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开口。

自己这小妹其他都好,就是说话口无遮拦,随心所欲,和她清冷的外表完全不符。

景二也是极为赞同的点点头。

景四:家人们,谁懂啊,又是被兄长背刺的一天。

……

“不要,不要,姬北辰!!!”

姜栀猛地从床上惊醒,擦了擦额前的冷汗,里衣早已湿透。

青竹正靠在桌上打瞌睡,突然被女子的惊呼声吓得头磕到了桌上,姜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上。

“姜姐姐,你醒了”青竹喜悦地坐到床边,握着姜栀的手。

女子面色惨白,唇色很浅,焦急地看着青竹,问道“青竹,我是怎么回来的?”

青竹回忆起一个时辰前,见姜栀迟迟没有回来,想到她可能参加宫宴喝醉了,正想着出去找找她。

谁知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白衣,脸上,衣服上全是血的女子扛着一个女人踏了进来,问道:“这里就是姜栀住的地方?”

深夜突然冒出白衣女人本就很吓人,更何况她看起来真的好凶,青竹被她的气场镇住了,如小鸡啄米般直点头。

那女人见青竹点头,松了一口气,把肩上的女子放下,交给青竹。

青竹一看,竟是姜栀。连忙把她扶到床上躺好,等再走出去,那白衣女人早就不见踪影。

姜栀一听白衣女人,脑海里冒出今夜的白衣刺客。看来就是她没错了。

青竹又道:“姜姐姐,你没事吧,我看你面色好苍白啊。”

姜栀摇摇头,虚虚一笑,“我就是有点低血糖,吃点甜的就好的。”

青竹眼睛一亮,神神秘秘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东西,放到姜栀手里。

姜栀打开包装,竟是一颗饴糖。饴糖小小小一块,圆润的很。

“你……”

“姜姐姐,你快吃吧,这是我藏了好久的,只有这一块。”

姜栀把它放进嘴里,糖很快化了,甜丝丝的味道萦绕在唇齿间。姜栀眼眶很快红了,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

这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糖。

青竹看见姜栀哭了,慌的不知怎么办才好,难道?

青竹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委委屈屈递到姜栀面前,“姜姐姐,我发誓,这是最后一颗,我本来想留给自己的,呐,给你。”

怕姜栀不信,青竹举起右手,四指合拢发誓。

姜栀破涕为笑,摸摸青竹的头,“糖很甜,姐姐很开心,这颗就留给你自己吃。”

灯火下两个妙龄少女的背影挨在一起,倒显得和谐温馨。

青竹回自己房间后,姜栀一个人抱着腿坐在床上,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自己得好好理理。

今天夜宴上发生的一切应该都是姬北辰的计谋,白衣女子是他安排的人,先让她假意刺杀他,但实际目标则是她,最终目的是引出裴言。

但姜栀不理解,自己充其量就是个宫女,跟裴言八竿子打不着,他是怎么会想到以她为饵引出裴言呢,且他怎么这么肯定如果自己出事裴言一定会出现?

脑里设想多种可能,但每一个都被一一推翻。

越想越烦躁,姜栀往后倒在床上,直接把床单往头上一拉,

反正也想不出来了,睡觉睡觉。

……

夜半三更,皇宫静悄悄的,只有草丛里有小虫时不时低语几句。

一个男子踩在草上,尽管脚步很轻,但还是惊得小虫四处飞舞。他走到边上,往上是一扇小窗,小窗紧闭。

他轻轻抬起窗缘,然后撑着手翻了进去。

宫殿里灯花已经快燃尽了,有些昏暗,但看得比较真切。

男子走到床边,姜栀躺在上面,睡得正香。她的手垂到地上,脚也不老实地蹬出了铺盖,身体几乎悬空。

姜栀咂咂嘴,往旁边侧了下身,马上就要滚下去。

男子本来站在床边,见状,蹲下身,接住了她。

姜栀乖巧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

“你也只有睡着才不会跟孤作对。”玄衣男子盯着看了许久,才出声。

姬北辰把怀里的姜栀轻轻放在床的最里侧,给她严严实实地盖上被子。

姜栀嘤咛了一下,手又开始不老实地乱动,想要掀开被子。

姬北辰抓住她的手,不厌其烦地又把它放到被子里。

折腾了很久,她终于不动了。

姬北辰坐在床边,就这样静静待在姜栀身旁。

她今夜突然晕倒,他派景四送她回来,鬼使神差,竟然大半夜翻窗进来看她。可她这个没良心的,睡得比谁还死,睡相还这么丑。

姬北辰皱着眉,似乎极为嫌弃,可是眼里却是柔和的。

今夜布局,本来就是几个月前已经设计好的。

之前江玄瑾早已查到裴言的踪迹,可这人实在狡猾,一直抓不到他。

就在上次月圆之夜,景一突然来报,有人匿名送来密信,说姜栀和裴言关系匪浅。

所以自己有意把她升为御前掌事,还让景一大肆宣扬,裴言京中暗探遍布,他一定能知道。

今日宫宴,自己以姜栀为饵,设计引出裴言。

事前,景一曾问:“陛下,若这样做,必然要把姜姑娘牵扯进来,您…”

他毫不犹豫地说:“她不重要。”

对,她一点都不重要,也不会,也不能影响到这个早已设好的局。

况且景四也绝不会伤到她的性命。

夜宴上,除了自己和暗卫,其他人都不知情。

当景四刺过来时,众人有惊慌害怕的,有幸灾乐祸的,更有欣喜若狂的……

真是一张张丑态百出的面容,全都恨不得孤早点死。

全都该死啊。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这样想着。

“让开”,一个人推开了他,力道很大,很用力,似乎是担心极了这个人的生死。

他抬头,是姜栀。

她推开了自己,挡在了刀前。

真是蠢 ,为了去救别人牺牲自己。

这倒是顺了自己的意。

景四的刀以快著称,杀人于无形。当它离姜栀很近,闪着寒光,自己还是没由来恐慌。

裴言来了。

他嘴角扯起,预料之中,却无端生了怒意,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举止还如此亲密。

他举起弩,几乎控制不住理智想直接杀了裴言。

可她竟然挡在她前面。

甚至可以为了他忤逆自己。

呵。

系统战战兢兢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姬北辰,他死死盯着宿主,就像要把她生吞活剐了一样。

又看姜栀这丫头四仰八叉地躺着,毫无察觉,自己简直欲哭无泪,“呜呜呜疯批真的好吓人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