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气热气腾腾的像个大烤盘,我在一家老年医院门口停下了脚步。老旧的墙体不时的掉落下墙屑,斑驳的墙体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太阳的炙烤下发出一阵阵的霉味。

我叫诺美,是一名检验师。从上一家医院离职。今天是我入职这家老年医院的第一天。

走进医院,一阵凉气夹杂着厚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我舒服的长舒了一口气。走廊上因脑梗而歪脖瘸腿的病人扶着栏杆缓缓的从这头走到那头做着康复运动。走廊上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

“诺美么。”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我回过头,一位穿着白大褂,干净利落的短发,戴着眼镜的女人站在眼前。

“你好!我是诺美,是李主任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科室。”李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们门急诊在一楼,二楼是生化免疫实验室,以上的楼层都是病房。”李主任边走边说着。

“以上要特别注意的是四楼。”主任突然停下了脚步,把头凑到我耳边。

“四楼最近急诊很多,而且去世的病人也很多,如果有四楼标本且要万分注意。”

“因为人员短缺,所以夜班都是一个人,这周的夜班就先排你啦?”李主任转过头看向我。

“好……好的。”我有些局促。

“什么!今天上班第一周就排我夜班,有没有搞错啊!”我在微信里向我的闺蜜娜娜抱怨着。

“你不是喜欢清静么,一个人上夜班还不好么。”娜娜打趣着我。

夜幕很快来临,今天天黑的很早,月光却格外皎洁。在这六月的日子里我觉着很奇怪。医院里也变得异常安静。一个活儿都没有真开心啊,我伸了个懒腰在值班室躺下了,拿出手机开始刷起了视频。

“滋滋滋”的电流声突然传来,我探出头去,走廊里原本刺眼明亮的灯光开始闪烁,然后变成了黯淡的绿色。我看了眼手机00:01分,这么晚了总务科早就没人了,等明早再找人来修吧。

我迷迷糊糊的躺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我,我慌忙的接起电话。

“喂,这里检验科。”我闭着眼睛困顿的说道

“四楼,有急诊。”沙哑恐怖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语调诡异,仿佛是一具埋在地下千年的干尸,毫无生气。

“好好好,我这就来。”我慌忙挂掉电话,没多细想,收拾好急诊采血盘便走出科室。

走廊幽绿闪烁的灯光显的格外恐怖。我有些害怕,但还是一口气冲了过去,跑进了电梯。

电梯在四楼停下,走出电梯,整个四楼都没有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标牌发出幽幽的绿光。我摸索着走到护士台,坐着一个护士,低着头,看不清样子。

“你好,急诊采血条码给我。”我对着她说道。

她没有抬头,缓缓的推给我一个单子,没有说一句话。她的手,或者说她的骨头,干枯枯的,完全一副骷髅的手。我接过单子,没敢细想,可能是天太黑了,我看错了吧。

我把单子拿到窗户口,借着月光看清了。

“404房间44床,病员号G62189周格民。”

我走到404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我推开门,门没有锁。屋子里黑漆漆的。我摸索着开关,灯却怎么也打不开。我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着病床,找到了44床的床牌。我把手机光源移到了床头。

窗户没有关,风吹过窗户发出阵阵哀鸣声。像野猫的呜咽,又像婴儿的啼哭。

“周格民么。”我小声问道

他张大着嘴,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天花板,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面目狰狞的我有些害怕,转过头不再看向他。他的双手高高的举起,好像在指着什么方向。我用了好大劲才把他的手臂掰下来,迅速的抽完血冲出病房,便跑进了电梯。

电梯到了一楼,走廊的黯绿的灯光闪烁的格外厉害,滋滋滋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四周显得格外的大声。我一口气冲了过去,跑进了值班室。值班室室里明亮的灯光让我觉着十分温暖,身体里的神经瞬间都放松了下来。我长长的舒了口气,拿出刚刚抽的血准备签收入库。

滴—机器错误

滴—机器错误

刚刚病房的血无论如何都没法签收。

“你好,我是检验科,刚刚44床周格民的血我这边没法签收。”我立马拨打了四楼的电话。

“什么?我们这边没有44床。”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清润的声音。

“怎么会,我刚刚上去采血的呀,44床病房的灯也坏了,是你们另一个医生打电话给我的。”我有些焦急的说道。

“今天就我一个值班医生,没有别的医生。”男人坚定的说道。“而且我们也没有叫周格民的病人。”

我靠,我tm见鬼了?!我看着手中的血陷入了沉思。

早上六点,病房的阿姨duangduang的敲着窗口。我身心俱疲的打开门急诊窗门,从阿姨手里接过了一大把血。

一声声签收的滴答声穿过耳朵,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了我的眼帘。

周格民

这三个字无异于一颗鱼雷,炸进了我的胸膛。

无法签收

无法签收

还是无法签收

我点开病人信息,三楼12床周格民,病员号G62189。

“喂,三楼吗。”我的声音有些慌张。

“对,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三楼12床周格民的血我这边没法签收。”我急切的说道。

“扔了吧,他昨晚去世了。”电话那头平静的说着。

“什么!我…请问他是昨天晚上转到四楼病房了嘛。”我慌张的问道。

“没有,他从入院就没转过病房,一直在12床。”

“他昨晚几点去世的?”我眼睛空洞的盯着前方。

“大概凌晨一点多吧。”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我拿起了昨晚抽的血,上面赫然写着

44床 周格民G12689凌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