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察觉到了建文帝的猜忌,知晓自已和帝王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这是无法避免的结局。遂也不过多争辩,只吩咐小海子将金刚宝剑呈上来,欲要赠还给建文帝。
“陛下,妾此次前来还有一事,也是最重要的事。”
长宁双手捧着金刚宝剑缓缓跪下,俯首向建文帝恭敬道:“先帝驾崩前,曾将此宝剑交予妾身暂时托管。如今陛下已然登基执政,妾自当完璧奉还。”
皇帝坐在黄金龙椅上俯视着一脸恭顺平静的含山公主,忽而起身步下台陛,伸手拿起了那把金刚宝剑。
“唰啦——”
利剑出鞘,寒光四射。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姑母既然以朕为燕昭王,那么朕必然也不会辜负了姑母,让你做了荀令君。”
建文帝见含山公主如此上道,会审时度势,心中稍稍放松些许。只是此时虽然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打定了主意,日后还是要疏远、忌惮些自已这位过于聪慧的姑母,不该让她一介后宅女子左右凌驾了自已这个正统帝王才是。
“妾多谢陛下赏识,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以报君恩。”
说罢,长宁便带着随从退下了。
宝剑入鞘,清晰如银镜的剑面上,建文帝年轻的容颜微微扭曲。
出了乾清门,小海子暗中抬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玛瑙略凑近公主极小声地道:“刚刚陛下拔剑的时候真是吓坏奴婢了,现在都还有些腿软。”
长宁闻言偏头向玛瑙笑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所谓‘伴君如伴虎’正是如此。下一秒可能会狐假虎威,作福山林,也可能会葬身兽腹,尸骨无存。皇宫中,生死存亡,休戚荣辱,都只在帝王一念之间。”
玛瑙听得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长宁笑过便不再提起理论,只扶着玛瑙坐上马车,往府中回去。
一路上,长宁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略微出神,脑中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甫进了承恩堂,琥珀便连忙安排小丫鬟端来冰盏为公主奉上。
“外头暑气热,殿下快吃盏冰食凉快凉快。”
说罢,便亲自执起缂丝金菊团扇为公主扇风纳凉。
长宁拿起银匙尝了一口,笑着赞道:“果然不错,琥珀,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殿下又拿奴婢打趣呢。”
琥珀笑着摇了摇头,关切问道:“殿下此番进宫,一切可都顺利吗?”
“幸而不是最坏的结果罢了,只是也不算太好。”
长宁微微垂下眼睫,用银匙拨弄着水晶碗中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忽而抬首转向琥珀。
“对了,琥珀。你抽空儿把之前燕王送来的那几匹闪缎找出来。”
琥珀停下扇风的手,略凑近些答应道:“是。那料子靡丽金贵,奴婢记得是放在库房大柜子顶上的樟描金盒子里单独收着呢,这就带人去找。”
说罢,亦笑着补充道:“如今也快到秋日里了,这料子裁制成的衣裳倒是正合适穿。奴婢顺便也把您的秋装收拾整理出来。”
“也好。”
长宁点点头,笑着睨了琥珀一眼。
“不过,这料子找出来可不是为了我穿,是要送去给嘉慧姐姐的。”
“宁国公主殿下?”
琥珀有些疑惑,不解地望着公主。但是看上去公主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也快速带人下去了。
“公主,陛下派人持敕将燕王殿下劝返回北平了。只是得令的燕王殿下看上去脸色实在不好……”
珊瑚悄悄进来,低着头向公主禀报。
“他这是猜出来,我进宫向皇帝出谋划策了。”
长宁不以为然地扬了扬手,示意珊瑚下去,自已则放下冰盏,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宫城内最高处——奉天殿的明黄飞檐默默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