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是谁?釉禟眨眨眼,捕捉到了这个敏感的信息。
这边釉禟正在饭桌上套钟曙的话,另一边市中心的办公大楼里,男人高大的影子落在桌上的一幅油画上,慢慢俯身,英挺的鼻子缱绻地贴在冰冷的金色画框上,几缕发丝从额前散落下来,显出几分颓丧的意味。
西装革履的男人把画抱进怀里,着迷地贴着画框深嗅,蓝色的眼珠里是深深的渴求,低沉的谓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Sweetheart, this is all about your scent, I can't wait anymore.(亲爱的,这上面全是你的味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敲门声响起,男人直起身子,把画收进抽屉里,“请进。”
戴眼镜的青年拿着文件出现在门口,见到男人那张混血的脸后明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BOSS,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嗯?放在那里吧。”,男人漫不经心地拿起咖啡杯靠在椅子上,“靳,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你弟弟的联系方式。”
“好,我待会发给您。”,时靳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地答应了,他的立场本来就是要把‘弟弟’送到这位‘BOSS’身边的。
几分钟后,一份釉禟的个人信息被发送到男人的邮箱里,他的联系方式,现住地址,学校班级甚至是所有的社交账号都被详细地列出了来。
“呵。”,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想起早上那双漂亮灵动的双眼带着惶恐看向窗边的神色,有些怜爱地伸手摩挲屏幕上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怎么办呢,宝贝,你哥哥好像比想象中的更薄情呢。”
校园里,上完一天的课釉禟才算对现在的处境有些了解,钟曙晚上还有课,没有和釉禟一起吃晚餐。夏夜的晚风吹过他额前的发丝,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让他嘴角不由得上扬,副本里的环境也不是很差劲吗。
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烧烤摊,烟火袅袅的香气顿时吸引住了他的味蕾,以前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管着他,不让他随便吃路边的东西。
可是现在釉禟一个人,按在心里的想法立刻浮现了出来。他当机立断地挑了一个隐蔽的座位坐下,点了几串烤肉,鸡翅,香肠和各种蔬菜之后付了钱。
烤肉滋滋冒油的声音让人食指大动,釉禟立刻拿起一串送到嘴边,很快嫩红的唇瓣上就覆了一层红色的油脂,在夜色下愈发诱人。
亮起的手机屏幕打断了他享受美食,是来自‘哥哥’的电话,他接起来却被周围嘈杂的环境干扰地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好抱着手机跑到一边。
“哥哥,怎么了?”,电话那头少年轻柔含糊的声音混着夏夜的风和街边的吵闹传过来,竟然让时靳古井无波的心感受到一丝柔软,此刻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心境,想到白天的事情竟会对少年产生隐约的愧疚。
“我今晚加班,就不去接你了。”,他依照着计划好的说辞。
“好,哥哥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
“……嗯。”,挂断电话的一瞬间,时靳发现自己有些担心……担心什么,他也不明白。
对方冷漠地挂断了电话,釉禟立刻蹦跳回桌前,迫不及待地拿起签子,红润的唇瓣刚要碰到泛着油香的烤串,他却猛然停了下来。
桌上有一张不太显眼的字条,一眼扫过去,上面说:宝贝,晚上吃的太油腻不好。
这一下顿时让釉禟失了胃口,也正是这个字条,让他注意到了烤串上不属于他的齿痕。
“!”,暗处的视线像蛇一样粘腻地黏在他的后背,几乎是立刻,他扔下烤串匆匆离开。
“小零,这个副本BOSS好恶心。”,釉禟脸色发白,神情却是生气的模样,看得001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好笑,“是啊,某人要小心点别被抓了,别在路边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忘了身在何处。”
“……就知道刺我。”,釉禟悄悄腹诽,却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反驳。
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小区,却见电梯门即将关闭,电梯里一只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的手伸出来帮他挡住了门,他得以顺利进入了电梯。
“谢谢。”,釉禟仰头看电梯里的人,对方身躯高大肩膀宽阔,一身挺括的西装和混血英俊的面孔衬得周身的气质如同一尊古希腊雕塑。
而这尊雕塑正眨着深邃的蓝眼睛,微微俯下身子问他:“sweetheart,你要去几楼?”
“七楼,谢谢。”,狭小的空间里好像飘着烧烤的气味,釉禟不太自在地往后缩了缩,哪知对方却更变本加厉地凑上来轻笑,“honey,you are so sweet.”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釉禟身体贴着冰冷的电梯墙,并不是很想接茬这个奇怪的老外,干脆垂下眼睛装作听不懂,拒绝沟通。
此刻还在心里腹诽,长的挺帅,就是有点奇怪。
“你喜欢这种类型?”,001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异,像是从喉咙里挤压出的低声,可是明明它只是一个AI而已。
“不……小零你出故障了吗?”,听到问题的釉禟刚刚下意识作出回答,却被系统的怪异之处吸引。
“……没有。”,001的声音又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听。
眼看着电梯到了七层,釉禟从对方身边走出电梯,关上家门的一瞬间顿时长长舒了口气,“呼,安全到家。”
“……”,目睹一切的001发出轻笑,“胆子怎么还这么小?”
“……有点怕而已。”,他没有反驳,眨着水灵灵的漂亮眼睛破罐子破摔,“我胆子就是小,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受不了你。”,001的芯片温度立刻升高,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釉禟一时没有理解001的反应,于是就自顾自的走向冰箱,喃喃道:“都怪那个吃我东西的变态,害得我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边说边取出冰箱里的几颗菜,准备简单炒个菜,想了想还是在开饭前给通讯录里的‘哥哥’打了电话,电话立刻被接通,那头的声音冷淡中带着疲惫,“又出了什么问题?”
“哥哥,是我。”,釉禟犹犹豫豫的声音响起,刚刚他才想起来,这只是个副本而已,通讯录里的‘哥哥’,也不是温嘉翎,但还是硬着头皮问对方回不回来吃晚饭。
电话那头的人愣怔了一下,随即轻声道:“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好。”,釉禟本来也只是客套一下,刚刚想要说话的意欲被对方隐隐的些许的不耐烦刺了回去,于是也就挂了电话就自己拿了碗筷吃饭,洗碗,回房间。
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简讯,是钟曙发来的,‘你到家了吗?记得我的画噢~’
想起今天白天钟曙像只大狗狗一样的撒娇,说什么‘那个变态都有了我也要’于是晕晕乎乎的釉禟点了头。
无声地叹息一秒之后,他认命地拿起画具,本来以为该艰苦奋斗一夜,谁知道下笔丝滑流畅,一张画的构思细密地在脑海中浮现,色彩,构图,笔下的技巧运用的自然而精纯。
釉禟笔下动作一滞,随后疑惑发问:“小零,这是副本自带的外挂吗?”
“不算外挂,这属于你副本人设的一部分。”
001的语速不算慢,仿佛一直在等着他问出这个问题,“这个能力增幅会直接影响你个人的技能,即使是退出副本。当然如果你不想要也可以消除。”
低沉的机械音里散出丝缕的骄傲的意味,再听不出来它的弦外之音釉禟这几年就白跟它混了。
“噢——那这个副本是不是某个好心的系统……知道我喜欢画画而特意挑选的吧?”,釉禟笑意盈盈地摸摸手腕处的蓝白色毛绒小球,这是小时候001为了哄他开心从商城里买的。
“……这个副本恰好有适合你的能力,就选了。”,001略显傲娇地回复。
“那真是谢谢你了。”,釉禟端详着手里的画,是一丛向阳而生的向日葵,火红的色调。原因是钟曙那头火红的发色和大大咧咧的笑容让他在副本里居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可惜今天通过观察钟曙的种种行为,釉禟觉得他只是个NPC,如果他是玩家的话,还可以加个通讯呢。
不过……他们派了多少人过来呢?他心里打鼓……A区的小队抓他一个治愈系应该不会全体出动吧?
带着这样美好的期望,他洗干净之后钻进温暖的被窝,陷入梦乡。
第二天到学校,把背包里的画拿给钟曙,对方却把那幅画放在一边,热络地勾着他的脖子,神神秘秘道:“今晚带你去个地方,据说是本地最受当代艺术生欢迎的清吧。”
红发少年试探的眼神和釉禟懵懂的眼神碰撞,立刻吃惊地张开嘴咋咋呼呼,“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清吧是什么?!那酒吧呢?”
“……我知道酒吧,哥哥说那种地方很乱,叫我不要随便去。”,黑发少年认真解释道,抬起白皙的手替他把惊掉的下巴合上。
钟曙不知道的是,此“哥哥”非彼“哥哥”。
“啧啧啧,没想到你哥看着挺冷漠一个人也会说这种话啊。”对方语气不是太好,似乎对他‘哥哥’有些成见,明知道钟曙只是针对时靳,可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温嘉翎。
这样说,他也连着温嘉翎一起调侃了,釉禟不高兴地垂下眼,任性地和钟曙拉开一些距离,“他才不冷漠。”
忽然碰钉子的钟曙茫然地摸了摸脑袋,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过来,“哎小釉别走啊,我晚上等你吃饭~”
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远了,映在了暗处一双蓝色的眼眸里,阴郁和痴迷在深海似的蓝里疯狂生长,淹没了那个纤瘦的背影。
接近傍晚的时候,釉禟又接到了时靳打来的电话,“我今晚加班,不回去吃饭了。”
时靳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条简讯就可以说明的事情,他仍旧是打了一通电话。然而对面却只有简短的回应,“噢,好。”
之后就是短短的沉默,对方很安静,似乎是在等他挂断电话。他立刻挂断了电话,心里却涌起一丝丝的失望,他或许是想让对方问问自己回去吃晚饭吗?真是可笑,他如是想到。
挂断了电话之后,釉禟看着已经熄灭的屏幕,托着腮呢喃,“真是冷漠。”
对面正努力和一只板鸭斗争得满嘴流油的钟曙含混不清地发表意见,“唔……奏是嘛……里看他兜不关熏里!!”
禁不住钟曙的软磨硬泡,最后釉禟还是如他所愿,跟着他去了一家清吧。
“这里是清吧?”,釉禟略微皱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虽然流淌着轻音乐,但是光怪陆离的装修风格和炫目的灯光还是让他脑袋发晕,想要出去透气。
“啊哈哈哈,是啊。”,钟曙亲昵地勾着他的脖子,“来,今天的酒我请你。”
说罢就从吧台推过来一杯漂亮的天使之吻,清冽的酒液在玻璃杯里反射清吧里彩色的光线。
“在副本里,最好谨慎一些。”,001冷淡的机械音猝不及防地在脑子里警告道。
“我知道。”釉禟眨眨眼睛转身找了个卡座坐下,留下一句,“我不会喝酒。”
“你迟早要学会的啊。”,钟曙恋恋不舍地端着酒杯紧随,“釉禟,你总不能永远不喝吧?”
我会喝,但不是在副本里,釉禟在心里默默道。
看到他从身后拿出刚买的矿泉水时,钟曙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指着他手里的瓶子,“这这这……是什么?!”
像是不理解他这副反应,黑发少年只是稍微转过瓶身上的LOGO,认真开口,“水中贵族——千岁山。”
顶着清吧里众人各异的目光,钟曙含恨道:“以后再也不和你一起来喝酒了。”
罪魁祸首还仰头无辜地眨眼问原由,钟曙满腔愤懑在对上那双水润的小鹿般的眼睛的时候便消散了一大半,结结巴巴地接上刚才的怨言,“没,没什么……喝水倒也不是不可以……”
“噢。十点了,我该回家了。”,釉禟拿着瓶子站起来,笑眯眯地对着钟曙道谢。总体来说今天的体验对他来说还蛮新鲜的。
“我送你……吧?”,钟曙立刻站起来,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渐弱犹豫了下来,看出他的为难,釉禟轻轻摆头,“不用了。”
目送着漂亮少年离开的挺拔背影,钟曙的脸隐没在晦暗的光里,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