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平的记忆中,江左看到,正在仔细翻阅案卷资料的这个男人,面前的烟灰缸再次慢慢堆出了小山的形状,全神贯注的他,没注意到,一天的时光,又在自己身后墙上时钟的缓缓走动中,悄然流逝,此时,已经是周一下午4点35分,刚刚完成对彭浩二次提审的陈建和马天,走了进来,看到还陷在资料堆中的老萧,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这个倔老头,整整他,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放轻了脚步,悄悄来到萧平身后,陈建慢慢将头探到萧平身前,突然开口道:“老萧,看啥呢?”这突然冒出的人头和声音,着实吓了萧平一跳,缓过神来,看到是陈建这家伙,正欲开骂,刚转过身,突然手中的资料被人抽走,只见马天在自己身后,边笑边跑,嘴里还说着:“让我看看,老萧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现了?”萧平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家伙是串通好的,于是立即起身,向马天追去,嘴里喊着:“老陈老马,你们这两个为老不尊的东西,赶紧把资料还给我”,站在一旁的陈建,大笑出声,说:“哈哈哈,老萧,我们是看你坐了一天,让你起来活动活动,老胳膊老腿的,总坐着可不成!”正在追打马天的老萧,回头狠狠瞪了陈建一眼,大声吼道:“你才老,老子还不到40呢!”“哈哈哈!”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这三个活宝,又开始了,一个个哪像快奔四的样子,没案子的时候,就跟长不大的三个大男孩一样,最终,陈建和马天,被狠狠K了一顿不说,还被讹了一顿饭,说是精神损失费,萧平怒气才消,三人边笑边气喘吁吁的坐下,陈建给萧平和马天,一个人发了一支烟,萧平边点烟,边斜了两人一眼问道:“还有心情跟我闹,看来你们那边的审讯进展的不错”,马天说:“是呀,彭浩交代了具体的作案细节,绑架案的事也跟邢泽明的证词都对上了,下面就是对他的口供逐一取证落实,证据链完善后,上报组织就成了,彭浩也已经由姚刚那边过来的人接手了”,闻言,陈建接着说:“另外妍姐那边,也约好了上次来局里给我们上课的心理学博士吴凡,人家听说了这个案子,也非常感兴趣,说今天熟悉一下案件资料,做好准备,明天上午来给我们上课,时间都约好了,明天上午9点,另外刚刚妍姐还跟我说,这两天大家都很辛苦,几天没回家了,今天下了班,让大家都早点回家,吴博士来一趟不容易,都休息好,明天才有精神跟人家多学点有用的东西”萧平听后,说:“组长说的没错,这是好事,明天吴博士来了,我得跟他好好聊聊”马天听了,笑着说:“呦呦呦,萧老头要拜人家为师了”说完,不免又遭到了萧平的一顿铁拳招呼, 陈建和办公室的其他警员也被这两个家伙再次点中了笑穴。萧平打完,站起身,在烟灰缸把烟头掐灭,活动了一下筋骨,冲着快笑颠馅儿的两人一昂头说:“走吧,今天下班早,也到饭点了,我中午就没吃饭,我大个子徒弟也借给你们打一天工了,叫上许文、周亮,我再给姚刚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时间过来,上次说喝酒都没喝成,这次正好,一块堆解决了,看我今天不把你们俩吃破产!”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大踏步向门口走去,他萧平可不是好欺负的,敢惹他,就要做好钱包被洗劫的觉悟,想到这,萧平嘴角上翘,想着好几天没见老刘了,今晚要跟他好好喝两杯,陈建和马天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这明摆着是要吃大户的架势呀!他俩相视苦笑了一下,想着自己等会儿要急速瘦身的钱包,无奈,只好起身跟了上去,谁让自己没事招惹了这个倔老头呢?为了避免受到这家伙以后更惨无人道的报复,没办法,也只能乖乖认栽了。
离警局不远,是个居民小区,小区楼下有不少小饭店,傍晚时分,还有不少做小生意的摊贩,几个人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一路闲聊着,信步来到小区斜对面一个门脸不大的小饭店,这家店的主人是一对年逾花甲的老夫妻,男的人称刘大爷,跟妻子一起打理这个小店铺,老两口就是这个小区的住户,老头是个厨师,给人炒了一辈子菜,后来夫妻俩存钱开了这么个小饭店,老头在灶上掌勺,老太太就在外面招待客人,里里外外的忙活,现在孩子大了,都去了外地上班,老两口上了年纪,也劳累了一辈子,儿女们本想让他们收了生意,跟自己出去生活,但老两口舍不得自己一手操持起来的饭店,也不想给孩子们增加负担,于是就白天关门休息,傍晚开门营业,警局里的众人吃饭都会到这里来,一方面老两口年纪大了,不容易,想着能照顾就多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另一方面,别看店面不大,这刘大爷的手艺可是一绝,煎炸烹炒焖溜熬炖,那可是得过正经传授的,别看年纪不小了,往灶台前一站,那精神头就跟灶膛里的火一样旺,吃了他做的菜,再吃别人做的,总感觉差了点意思,几天不吃,大家还真想的慌,众人推开店门,小店不大,开的年头多了,门头、桌椅看上去有些老旧,但却十分干净整洁,进门迎面就是柜台,柜台前,摆了六套分别可以坐下四人的长条形桌椅,人数比较少的话,客人可以直接在外间就餐,里面还有两个房间,各有一张可以坐下10人左右的圆桌,别看小店不大,座位也不多,可来晚了,你是真订不到,就这,老两口都快忙不过来了,周围的单位,居民小区也不少,都知道刘大爷手艺好,尤其是里面那两张桌子,讲究先到先得,更多时候也要凭运气,才能订到,可有个人例外,那就是萧平,这里可是萧平的根据地,大本营,从他到警局开始,就到这家店吃饭,跟老刘那是十多年的交情,爷俩算得上是忘年交,每次结了一个案子,萧平就喜欢自己或跟警局里的几个老兄弟,到店里品品老刘的看家绝活,喝两杯,这对他来说,就是最放松的休闲方式了,队里的人偶尔也会到店里小聚一下,有时店里人少,老刘忙完灶上的活儿,只要萧平在,他们爷俩多少得喝上几杯,然后天南海北的聊,所以,只要萧平打了电话,说好几个人,店里一定会有张桌子空在那儿等着他,人再多,老刘都不让其他人座,说是给他兄弟留的,之前有一次,萧平跟老刘订了桌,因为案情有变,没来得及去,老两口晚上关了门,竟然直接找到了警队,确认萧平没事,放下手里打包好的饭菜,才放心离开,萧平把他们送到大门口,临走前,老刘跟萧平说,俺们老两口,没影响你工作吧?上次喝了酒,你指给我看过,说自个儿在前面这个亮灯的地方当警察,有时你们聊天,俺也听了两耳朵,就感觉你们干的事,不安全,今晚看那张桌一直空着,俺这心里一晚上都不踏实,又没记下你个号码啥的,关了店,就顺道来看看你,不然俺们老两口回去也睡不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忙吧,俺们这就走了,说着把萧平往回推了一把,老两口互相搀扶着向反方向走去,萧平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知道,其实,他们一点也不顺路。第二天,萧平就去店里,把自己的手机号用签字笔大大的写在一张纸上,还画了个警徽在上面,然后紧紧贴在老两口方便看到的柜台内侧,告诉老刘说,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啥事都成,没事,也能打,老两口看着萧平忙活,笑的合不拢嘴,一直说,好,好,这下能看清喽,萧平好酒但不嗜酒,平时最多小酌两杯,也就是为了个放松,从不喝多,但那晚,萧平罕见的喝多了,从老刘店里出来,摇摇晃晃回家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光大量,从那以后,萧平只要在老刘的店里订了桌,有事去不了,再忙也会先给老刘打个电话,此时,萧平一只脚已经踏进门内,这个时候还不到6点,小店也刚开门,店里的客人还不算多,萧平看到刘大娘正在给客人倒水,老刘应该是刚忙完,穿着一件白色大背心,大裤衩,脚上一双平板拖鞋,这是他在夏天的标准装备,正一边擦汗,一边坐在风扇底下抽烟,老刘比较胖,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正把擦完汗的手巾往肩上甩,抬眼看到进来的萧平,和他身后的众人,老刘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萧平后背上,说:“你小子,好几天没来了,咋?不想俺的菜了?”然后看向萧平身后的众人说:“你们也是,要不,就好几天,一个人影都不见,要来,就一大帮子一起来,这是要累死俺老头子么?”老刘肚子大,嗓门也大,说完,就招呼刘大娘赶紧擦擦里面的桌子,刘大娘提着水壶,看到眼前的众人,也很开心,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一边答应着,好,好,这就去,一边准备向里屋走,此时,周亮和许文走上前去,一个拿过大娘手里的水壶,一个拿起柜台上的抹布,周亮说:“大娘,我们来了,哪还需要你老忙活,都交给我了,我是没有刘大爷那两下子,不然连炒菜我都给你们包了,真馋刘大爷的溜肉段了,你等我一会儿吃两口,就跟小蚊子出来帮你干活,今晚,你在柜台里收钱就成。”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说:“没水了,我先去打点”说完,也不等刘大娘阻拦,就拎着水壶,大步向后厨走去,听了他的话,众人有一瞬间错愕,小蚊子?小蚊子是谁?突然,大家反应过来,看着柜台前黑着脸的许文,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大爷大娘也不再跟他们客气,每次来都这样,知道拦也拦不住,于是刘大娘张罗着领众人向里屋走去,刘大爷则转身走进厨房,他今天要好好露一手,萧平看到转身离去的刘大爷,大喊了一句说:“老刘,把你的看家绝活都拿出来,捡好的上,今天不怕花钱!”听到这句话,走在前面的陈建和马天二人,一起回头,瞪了一眼奸笑的萧平,一脸幽怨的转身跟着刘大娘朝里屋走去,心里想着,老萧这个周扒皮,今天是不会放过我们了,一会儿多吃点,吃回本也好!几人坐下后,没多久,周亮也拿着水壶进来,问萧平说:“师傅,大师兄啥时候到呀?”,萧平看了看手表,说:“今天是彭浩的第一次涉毒专项审讯,他说结束就直接赶过来,没事,我们先吃着等他”周亮闻言点点头,给大家倒上水,然后在萧平旁边的位置上坐下,许文拿抹布刚把桌子擦了一边,坐在马天旁边,看着周亮,一字一顿的说:“大个子,你给我说清楚,谁是小蚊子?”周亮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说:“啊,什么?我不知道呀?”看着眼前这个装智障的无赖,许文气的白了他一眼,别过脸不再看他,大家再次被这两个显眼包逗乐了,陈建笑着说:“老萧、老马,你俩赶紧劝劝架呀,要不一会儿该打起来了”两人各自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徒弟,萧平说:“没事,他个子大,扛揍”,马天说:“我们家这个身体弱,打不了架”,陈建听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周亮和许文则是满脸黑线,也不斗嘴了,都在心里悄咪咪的小声嘀咕:“我这摊上的是啥师傅呀!”众人正说着,此时,刘大娘已经将凉菜陆续摆上桌了,萝卜花生米,皮蛋拌豆腐,刘大爷独家秘方的凉菜拼盘,荤菜拼盘,还有一碟醋闷小黄鱼,这可是刘大爷家的下饭下酒神菜,几乎桌桌必点,萧平起身,出去把寄存在柜台上的酒拿过来,给自己倒上一小杯,然后把酒放在旋转台上,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吃饭不劝酒,谁愿意喝就自己倒点,不喝也没事,多吃点菜呗,陈建、马天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周亮和许文两个小家伙就自觉的闷头吃菜了,不是不能喝点,只是怕他们自控力差,俩师傅都交代了,有案子不准他们碰酒,万一喝多了,有什么突发情况,担心误事,每次说起这件事,萧平都会告诉周亮:“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啥时候想喝了给我打个电话就成,现在,不行!”所以,他俩今晚只有吃饱的份了,喝足跟他们是没啥关系了,不过不喝正好,两人刚刚就合计好,一会儿吃饱了,给刘大娘帮忙去,省的在这里,动不动还要看俩师傅的黑脸,每次给刘大娘帮完忙,大娘都会拿各种好吃的给他们,瓜果梨桃,小吃点心。虽然他俩也吃不了多少,但看大娘坐在旁边笑着看他们吃的样子,心里就感觉特别开心。两人边想边加快了手上吃饭的动作,这边,萧平、陈建和马天三人,已经小酌了一杯,此时三人一边吃菜,一边在聊萧平今天上午在组长办公室提到的两个疑点,马天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说:“老萧,今天上午你说的那两个疑点,有头绪了么?”老萧刚吃了一块醋鱼,摇了摇头说:“没有,还是想不明白,不过,我觉得,明天吴博士过来,说不定能帮我找到点方向”陈建闻言,放下手里的筷子,说:“哦?为什么这么说?”萧平起身,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小酌了一口说:“我也说不清,但我总觉得,心理学不就是研究人的么?我现在碰到的问题,就是对一个人看不明白,刚好对口”闻言,马天接口道:“听你这么说,还真是,吴博士说不定还真能帮上你,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咱这个案子,不会又有什么变化吧?”陈建端起刚倒满的酒杯,想了想说:“这还真不好说”,然后就着杯口,浅浅抿了一口,萧平闻言,从口袋里掏出烟,抽了一支出来,把剩下的放在旋转台面上,摇了摇头说:“我现在也说不清楚,明天跟吴博士聊聊才能知道”,三人就这么边聊边吃,不一会儿,刘大娘开始上热菜了,这香味,太上头了,闻到扑鼻而来的菜香,大家顿时都觉得饿了,尤其是萧平,中午就没吃饭,这会儿也顾不得说话了,先祭了五脏庙再说,众人吃的正香,此时,只听门外有人大声喊道:“师傅,我来了,菜上了么,快饿死我了!”众人抬头,来人正是萧平的大徒弟姚刚,进来后,姚刚跟众人打了招呼,随便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周亮看到大师兄来了,顿时两眼放光,这可是他的偶像,又猛又帅,还是局里最年轻的副队长,缉毒大队的英雄,关键还是自己的大师兄,于是一下跳了起来,起身给大师兄拿了一副碗筷过来,还周到的给师兄倒上了茶水,姚刚看着这个忙前忙后,机灵的小师弟,也很开心,大手往周亮肩上一拍,低声说:“师弟,师傅是不是又欺负你了,不让喝酒吧,没事,不让喝咱就不喝,那玩意喝多了也没啥用,等有机会师兄给你传授几招对付那个老家伙的独家绝活,保证能让你扬眉吐气”闻言,周亮高兴的连连点头,眼里都快冒出小星星了,萧平看着这两个像要密谋害朕的大小徒弟,直接一根香烟砸了过来,还好姚刚眼明手快,接住烟,冲周亮眨眨眼,周亮会意,拉起旁边的许文说:“各位领导,师傅,我们俩吃好了,帮刘大娘干活去了,你们慢慢吃”说着,就拖着许文朝门外走去,开玩笑,看师傅那张已经黑了八个度的脸,不跑,不跑等着挨骂么?看周亮和许文离开,马天朗声大笑,开口说道:”刚子,别教坏了小师弟,怎么?今天又忙的没吃饭么?”姚刚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着说:“吃了,天哥,中午蹲点的时候,在车上吃了盒泡面,不过那玩意不顶饿。”听了姚刚的话,陈建笑着将自己面前的菜转到姚刚面前,笑着说:“吃吧,今天管饱”,姚刚说:“谢谢陈队”,萧平瞪了两个看笑话不嫌事大的人一眼,开口问姚刚道:“彭浩的审讯结束了?”,姚刚闻言,点燃嘴里的香烟,说:“招了,这次真是条大鱼,吃了饭,我就赶回队里,抓紧布置收网行动,这帮家伙鼻子最灵,等他们知道彭浩被捕,别闻着味跑了”说完,看了看面前的三人,踟蹰了一会儿,接着说:“师傅、陈队、天哥,我,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看到姚刚这种表情,萧平、陈建、马天三人都感到有些奇怪,大咧咧的姚刚,很少会出现这种犹豫不决的表情,还是要跟他们三人一起商量,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感觉情况不对,于是陈建开口道:“刚子,有事直说”姚刚闻言,抽了一口手上的香烟,想了想说:“今天审讯彭浩,很顺利,他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我知道,他这次做的事十恶不赦,可我了解他,这家伙,就是个没啥能水的小混混而已,这次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混,你们能不能”说到这,姚刚好像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开口了,此时,萧平看着他说:“你是想再给他个机会?”姚刚有点心虚的看看师傅,点点头,他知道彭浩这次犯的事,够枪毙两个来回了,这个请求属实有点过分,他作为警察,而且还是个副队长,这种话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说,听了姚刚的话,陈建、萧平、马天三人沉默不语,想了一会儿,萧平开口道:“刚子,作为你曾经的师傅,我首先得提醒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理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一名人民警察”说完,看了看把头埋的更低的姚刚,接着说:“其次,也因为是你师傅,所以我了解你,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这个时候,你还能替彭浩说句话,我也感觉很欣慰,至少证明你姚刚还是你姚刚,没有被功名利禄迷了眼,对所有人来说,甚至包括彭浩,还是那个有情有义的好兄弟”听到这,姚刚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着师傅,五尺高的汉子竟然红了眼,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低下头,狠狠抽了一口手里的香烟,低着头沉默不语,听了萧平的话,马天叹了口气,开口道:“第一次是我跟你一起审讯了彭浩,我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因为你,彭浩不会那么爽快的交代,更不会交代的那么仔细,他是想报答你,用自己的命最后再把你往上推一把,刚子,他是真把你当成了兄弟,身为男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时候,情与法,是我们作为警察最难过的一关呀”说完,马天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也不再说什么,陈建看了看面前的姚刚,他手里的烟即将燃尽,却好像浑然不觉,陈建拿起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支,起身递了过去,姚刚赶紧站起来,嘴里说着谢谢,接过香烟,陈建给自己也拿了一支,放进嘴里点燃,看着姚刚说:“刚子,记住你师傅和天哥刚刚嘱咐你的话,至于彭浩,这次他的犯罪事实清楚,又是被我们从邢泽明绑架案现场抓回来的,死罪肯定是跑不掉了,但在审讯中,他的认罪态度还是很好的,积极配合,交代了自己的整个犯罪经过,最关键的是还帮你们破获了一个新型毒品贩卖网,也算是立了大功,你放心,这些我们都会给他记录清楚,庭审时,法官也会酌情考虑的”姚刚听了陈建的话,点点头,看着面前的三人说:“陈队,谢谢,这样就可以了,这也是我刚刚想拜托你们的事,在不违反原则的基础上,有机会能帮他说句话就行,你们放心,我姚刚虽然是个鲁莽汉子,但也知道法不容情这句话,只是有时候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儿”然后他看向萧平说:“师傅,你不是我曾经的师傅,是我姚刚一辈子的师傅,你放心,到啥时候刚子都是你的大徒弟刚子,永远都不会变!”萧平听了点点头说:“好了,一帮大男人吃饭,别搞的哭唧唧的,让我浑身不舒服,放心,彭浩的事,我们心里有数,他一定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但做对的我们也一定会如实报上去,奖罚分明一直是我队的优良作风,你就别担心了,不是饿了么?晚上还要出任务,赶紧吃饭!”听了师傅的话,姚刚也一扫刚刚的颓丧之色,说:“师傅不说我差点忘了,光顾说话,还没吃饭呢”,说完,拿起面前的白瓷碗,问刚好进来上菜的刘大娘说:“大娘,米饭好了么?我去盛一碗”,大娘跟姚刚很熟悉,他还在刑警队那会儿,经常跟着师傅萧平过来,就像现在的周亮一样,刘大娘笑了笑,说:“好了,大娘给你盛去,傻小子,多久没来大娘这儿吃饭了,以前每次来,都喊饿,这碗不行,你块头大,得多吃!”说完,笑着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一大碗冒尖高的香喷喷的白米饭,就被刘大娘端了进来,姚刚赶紧起身接了过来,满脸笑意的看着刘大娘,撒娇般的说了一声:“大娘最疼我了!”刘大娘笑着转身走了出去,除了萧平好像早已习以为常,其他几人均是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姚刚,这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的骚操作是怎么回事?还有眼前这个壮如铁牛的男人,最后那个撒娇般的表情又是什么情况?是他们眼花看错了么?姚刚也不管他们惊讶的眼神,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扒拉饭,边吃还边念叨:“还是刘大爷炒的菜好吃,米饭也香!”等姚刚一顿风卷残云吃完,桌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连凉菜都被他来了个大扫荡,看着满嘴油的姚刚,萧平笑了笑,问:“吃饱了?”,姚刚说:“差不多,反正不那么饿了,一会儿上菜再吃点”众人闻言,顿感无语,原来这才吃了个半饱,马天扒拉着面前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花生米,跟身边的陈建说:“老陈,我算是明白了,今晚老萧吃穷我们的大招在这儿呢”说完,指了指对面正心满意足擦着嘴的姚刚,姚刚听了,一脸懵的看着马天指向自己的手指说:“啊,我么?天哥,你说啥?”陈建看着姚刚傻乎乎的样子,无奈苦笑道:“关键这个大招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傻子,你连脾气都发不出来”一边正在自顾自品酒的萧平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就这样,刘大爷的小餐馆里,又像往常一样,热闹了起来。
江左在萧平的记忆中,看到警队众人在餐馆小聚的欢乐画面,不由睁开眼睛跟小柔说:“小柔,看他们吃,我都饿了也馋酒了,等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刘大爷的小餐馆好好尝尝他做的拿手菜,还要品品老萧留下的酒”小柔闻言,说:“一说吃饭喝酒,两眼放光,馋虫酒猫!”江左闻言,哈哈大笑,说:“对,对,我家小柔形容的太准确了,馋虫酒猫,我就是馋虫酒猫”说完,江左笑着走下病床,准备活动一下筋骨,此时,小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哎,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主人,刚刚看到老萧和自己的徒弟,队里的兄弟们坐在刘大爷家的餐馆一起吃饭的场景,我都快哭了”江左听了小柔的话,微微楞了一下,说:“他们那么开心,为什么想哭呢?”小柔说:“替他们难过,老萧死了,得有多少人伤心呀”江左听了这句话,面色也渐渐暗沉了下来,慢慢坐在床边,轻声说:“你说的对,小柔,我总觉得自己替老萧醒过来,自己就是老萧,对关心他的亲人朋友来说,老萧就是奇迹般的大难不死,活了过来,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他的死而伤心难过,但我却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无论如何,老萧还是走了呀,他们敬的爱的那个老萧已经离开,尽管因为我的存在,避免了一时的伤心,但反过来想,没有人知道老萧的死,你说,老萧是不是也很寂寞呢?”小柔闻言,说:“不让所有人知道、默默离开,不让关心他的人为他伤心难过,这说不定就是老萧想要的离开方式呢?”听了小柔的话,江左苦笑,揉了揉额头,叹口气说:“是啊,小柔,这个倔脾气的傻老头,一辈子不是在保护这个,就是在保护那个,临死,心里想的都还是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不想让他们为自己的死难过,为此,宁可就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离去,不过,小柔,你信么?像老萧这样的人,一定会被很多很多人铭记在心里,无论他在或是不在,永远不会忘记。”小柔轻轻回了一句:“主人,我信!”江左说完,不再出声,目光幽深的透过病房的窗户向外望去,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目光所及,万家灯火通明,江左在心里默念着:“老萧,一路走好,放心,接下来,我会替你守护好这万家灯火,替你守护好身边每一个让你放心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