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怎么你也...”
不待话说完又传出椅子倒发生的碰撞声。
“啊...”这一下,是秦三顺的低声嘶吼。
李淼提着刀迅速冲回了房间,却见眼前秦三顺被一只黄毛土狗死死咬住了脚脖子。
这只狗的腹部被撕咬出一个大大的血窟窿,红色的内脏耷拉的露出半截,悬挂在窟窿口。
隐约能看见露出来的骨头,也被臭血浸得发红发黑。
此种情形,李淼心中已然明了,这是丧尸狗。
之前看丧尸秦母嘴上就满是血污,还粘腻着类似于毛发的物质,看来是咬的这只黄毛土狗。
没有时间思考更多,李淼趁黄狗还在咬着秦三顺,快步向前,两只手紧紧攥着刀柄,瞄着黄狗脖颈处用力一刀挥下。
刚刚还凶性盎然的丧尸大黄狗随着狗头落地,整个狗身子也瘫倒下去。
“秦叔你没事吧......”
李淼没有再去多看尸体,赶忙上前查看秦三顺的情况。
虽然刚刚丧尸狗一直咬着秦三顺,但好在咬的部位基本上被工装裤挡着。
原本以为没事李淼放下心来,却又瞟见裤腿口下面还有个长约四厘米的抓痕向外渗着鲜血。
完蛋,这是被丧尸狗抓伤了。
李淼的眼神看向秦三顺,想要得到对方一个否定的答复,但秦三顺也只是疲惫的和李淼对视,并无言语。
绝望,此时。
可李淼不打算就这样放弃,他知道,如果在短时间内被抓伤咬伤四肢部位,如果面积不大可以通过截肢避免被感染。
可那终究只是小说里的描述,现实如何还不知道。
“秦叔...我有个办法或许有机会能活下来...。”其实李淼也没抱太大希望,说的时候有些犹豫不定。
“要怎么做?”秦三顺本来已经茫然的表情,却一瞬间闪烁一下,好像对生的渴望没有被打败。
“或许可以尝试截肢,这样病毒就不会扩散,但是我们这里没有医生,也没有条件。”
“如果做不好伤口处理,或许一样会死......”
“叔你做决定吧。”
秦三顺沉默了,没有专业环境和技术,截肢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变成丧尸呢,还是饱受折磨最后落下终身残疾,或者说根本挺不过截肢后的伤害。
他没得选,想活就必须尝试生的希望。
“来吧......”
“我得活下去,我闺女还等着我去找她......”
听秦三顺这么一说,李淼似乎也是想起来秦三顺是有个女儿,大概是十岁左右吧,但这会儿不在家里不知道会在哪。
决定要做了,李淼便没有浪费时间。
来到一楼的一间卧室,秦三顺坐在床边斜躺着,将脚伸出床沿搭在了一个椅子上,方便李淼操作。
李淼找来了一根皮带,勒在了受伤处的上方,尽可能的勒到血液不流通。
又找来了酒精用于消毒,和一把剁骨刀,以及针线缝合。
却在准备开始时,秦三顺突然让李淼等了一下。
他找来了一瓶打开过的廉价白酒,吨吨喝下了几口,又点了根白星烟叼在了嘴边,便示意李淼动手。
酒壮怂人胆,可李淼也怕啊,长这么大亲手对人动刀子。
可赶鸭子上架事到如今再无其他办法。
李淼也干脆喝了一口酒,一口烧喉感咽下,李淼心一横,瞄着小腿胳膊骨头较为薄弱的地方,双手持刀用力一剁。
“啊呃......\"
霎时,鲜血四溅,然而并没有一下切断腿骨。
秦三顺咬着牙闷哼了一声,却也只是攥着拳头眉头紧锁,并没有过多的行为。
或许是剁骨刀不够锋利,也或许是腿骨足够坚硬。
刀只是嵌进骨头几分。
李淼有些慌了,不知所措,正当犹豫要不要再来一刀时秦三顺说话了。
“继...继续...”
他说的很吃力,三个字就好像用尽了他仅剩的力量一样。
听到此话,李淼不敢再耽搁,瞄着切口用力再次挥出一刀。
这一用力足够大,小腿也彻底分离了开来。
血流了一地,伤口也还在不停的慢慢地流血。
抓紧时间,按照见过腿部截肢的人的伤口截面样式,开始缝合伤口。
时间等不了,李淼本就是第一次,最后缝的极其的难看。
说是缝合,但也只是相对来说,像是缝合了一样。
此时秦三顺已经因为休眠不足外加截肢一事,已经昏了过去。
嘴里烧了一小截的香烟滚落在地上,火星子掉了大半,只剩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青烟,幽幽向空中摇曳着。
而李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丢下了砍骨刀,跑出门口就开始吐了起来。
第一次看见丧尸时,李淼虽然也有害怕,但那是出于生物自我保护的警觉。
而由自已亲自挥刀向活人,却是另一番滋味。
鲜红好似熟透杨梅的血液伴随着外翻的皮下脂肪与肌肉组织止不住的淌。
从小家里杀鸡杀猪自已都要回避,如今切实的来了回脱敏训练。
缓了缓后劲,李淼扶着墙堪堪站稳,把昨天吃了还未消化的全吐了出来。
回到屋内,李淼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丧尸狗和秦老母的尸体处理一下,以免感染秦三顺。
在房间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双秦三顺的工作手套,穿上以后便把尸体拖到了院子里的土地上。
又在秦家院子角落里找了一把铁锹,胡乱挖了一个坑,将秦老母和大黄一起安葬了下去。
有些自作主张,但这种时候并不能要求什么。
李淼也清楚,祭奠死去的人,是为了活着的人更好的活着。
一时无事,李淼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拿出来了自已的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网络,各个软件也无法使用。
搬了一张秦家的小马扎坐在了屋子外边。
望着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空,那么熟悉却也有些陌生。
不知道秦三顺是否能挺过去,李淼随时将自已的黑刀握在手里,以防任何像刚才一样突发的意外。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感受着时间潇潇漫漫的蹉跎。
落地的那支香烟,也渐渐的熄灭了火焰,只有一些隐隐约约的青烟断断续续的从烟头中飘散出来。
因为太闲了,李淼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又在浮现刚刚所发生的画面。
血淋淋的画面与手起刀落的触感仍然落于心尖。
他还是个没有接触过太多社会的学生,一切都让李淼有些吃不消。
胃依旧有些痉挛。
此时手机嗡嗡地振动了几下,李淼又将手机打开看了看。
是伊兵发来的消息。
“水子你还活着啊?!昨天晚上突然不回我消息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害我担心一晚上。”
“昨天晚上有点累,躺在床上、眯了会儿就睡着了。”李淼解释道。
“下回有啥情况,你要去做啥,你要记得跟我说一嘴,现在我能联系上的人只有你了,你要gg了,我真就单机游戏了。这么大个人了,做点事情毛毛躁躁,真叫人不省心。(愤怒)(愤怒)”带着点埋怨和担心的意味,伊兵像个老妈子一样反复叮嘱。
这种关心,对于李淼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两个人之间。
最早的时候李淼刚和伊兵刚认识,才做上朋友,伊兵就莫名其妙的对李淼很好,也很关心李淼的生活。
这让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深交朋友的李淼一开始还老扭捏不适应,但后来都习以为常了。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才多大的人了就婆婆妈妈的,老了以后牙齿都掉光去。(摊手)”李淼无奈道。
“你小汁,是真欠抽......”
可李淼此时并没有接着和伊兵怼,而是正经道:“兵子,你在家注意点,动物也会丧尸化,我今天......”
李淼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伊兵说了一遍,想让伊兵注意避免和动物的接触。
收到消息后的伊兵表示虽然很惊讶,但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好在伊兵家住别墅小洋房区,附近大概率不会出现什么动物,这方面的危险应该不会太紧急。
最多也只会是家里养的狗,一般也拴在家里,不会出来。
又聊了聊那条关于国家局势的短信,但好像并没什么结果,目前阶段最安全的选择,只能暂时选择在家等待进一步的发展。
放下手机,没有继续聊下去,李淼片刻地冥想了起来。
这是李淼常有的状态。
当一个事情摆在自已面前,自已又无法解决,无法改变大局,自已能做的只有独善其身,而事态的潮水终究会朝着不可寻觅的方向流动。
此时迷茫便成为了你的背景色。
冥想则成为了李淼的画笔。
活动的思绪将自已所得到信息,不断的分解、串联、排列、推演。
最终在迷茫的背景布上,画出属于李淼的,图案。
这便是李淼这么多年来,从来不依靠别人,独自面对难以承受生命之重的生存之道。
李淼在消化,也是在将感受彻底烙印在自已的心里。
这是末世,到处都是丧尸,稍有不慎,便会死掉,自已要活下去,要拼命的活下去。
心念至此,李淼结束了这短暂的冥想。
却正巧听到房间里传来秦三顺微弱的声音。
“李淼....李淼....”那声音虚弱极了,短短的四个字中,写满了行将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