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义提到的需求被高正一一记下,坐在他右侧的年轻刑警扶了扶眼镜,噼里啪啦在笔记本电脑上一阵操作。

随着键盘按下,以死亡认证为锚点,亿万条零散的信息被连接起来,由大数据进行分门别类。

代码组成的筛选程序像一道道精准严苛的关卡,每分每秒都在虚拟世界中进行着匹配与判断,庞大的运算量让笔记本发出明显的散热噪音。

宋义的视线在年轻刑警身上略微停顿,继续开口道,

“另外我们上来之前已经看过受害者的尸体。本来希望能够通过探魂,从他那儿了解一些信息帮助查案。但,很遗憾。”

高正垂下眼睛不发一言,搁在桌上的拳头慢慢握紧。

杨锐透过镜片看了下几人沉重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是受害者的魂魄失忆了,没有问到有用的信息吗?”

“不,他的魂魄,已经被撕裂吞噬了。”

眼前的青年显然第一次接触恶鬼案件,听到这个解释虽然懵懵懂懂地意识到问题很严重,却无法真正理解到具体不可挽回到什么程度。

“简单来说,人的魂魄由三部分组成:体魂为基,随肉身生灭;天魄为脊,自地府轮回赐予;灵魂为皮,由后天修习造化。”

“人在逝去后,正常情况下体魂不动,随肉身留在人间直至消散,只有天魄和灵魂会被鬼差带走,进入地府接受审判,重新轮回。”

“而这次的被害者,他的体魂找不到了,只剩下一些碎片。所以我们认为,他的魂魄已经被恶鬼吞噬。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转世轮回之路,至此彻底终结。”

“就像你电脑里不可恢复、彻底清除的一条数据。他失去了所有重来的可能。”

“从某种角度来说,恶鬼吞噬他的魂魄,也就相当于,杀了他的生生世世。”

宋义有预感,这位年轻锐气的警官,将来还会跟他们有很多次合作,所以就多解释了几句。

果然,对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从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事情。

过去他在警校看到过那么多的杀人案例,见过各种各样突破常人认知的血腥暴力,却从来没有一个杀人犯能够带给他这样的心理震撼!

原来这就是恶鬼吗?

“受害者尸体上还残余有魂魄碎片,由此来看,作案的恶鬼对于剥离魂魄应该还很陌生。所以我们判断,它应该是首次吞噬其他魂魄,势必需要几天时间进行克制消化!”

“恶鬼杀人本身就要承担业障与逝者的诅咒,而它又吞噬了对方的魂魄,三天之内,如果它无法消解掉对方。很可能在痛苦中被反噬。”

“在这种关键时刻,一般恶鬼都会选择待在熟悉的地方,不会冒然出来继续作案。所以这三天,就是我们抓捕的最佳窗口期!”

宋义说完,高正的精神立刻振奋起来!

“好!好!好!就怕它连续作案!”

他站起身,嘴上还在跟几人讲话,脚却已经调转方向准备往外走,

“我现在就安排人收集你要的信息!最迟三个小时,给到你初版!”

“那就太好了。我们也会再去案发地点周围看看,有消息及时同步。”

宋义几人也站了起来。高正与他握了握手,无声传递着对彼此的信任和期望,然后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会议室。

杨锐抱着电脑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纠结,最终还是选择开口,

“宋组长,你刚才说的有关受害者魂魄的事情,要告诉他的家属吗?”

此时楼下的吵闹声还在继续,赵门福挑眉看着杨锐,心想这孩子未免心眼儿太实,正想拎着他的后脖颈带到窗边看看,就听宋义沉稳的声音响起,

“失去至亲的痛苦,这一世都难以释怀,何必再让他们额外背负上生生世世不再的遗憾呢?”

赵门福在背后悄悄竖起大拇指:要不这个队长怎么是你当呢!

几人走出一楼,坐在院内阶梯上的母亲已经哭的两眼通红。她眼神呆滞地看着地面开裂的瓷砖,右手紧紧抓握着胸口的衣服,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失去孩子带来的痛苦。

而他的丈夫则像一头发疯了的公牛,瞪着眼睛向路过的每个警察讨要着公道和结果,

“我的儿子那么听话那么乖!凭什么就这么死了?!”

“谁能把他还给我?!谁能?!你们说啊!”

“凶手!为什么还抓不到凶手!为什么?”

男孩被杀事件经过媒体传播,被闹得沸沸扬扬,一时间不仅玄文区草木皆兵,整个京州都人人自危。

甚至有传言称,这次的恶鬼专挑十几岁的男孩下手,吓得一些父母直接给学校打电话,要求线下停课,让孩子们全部在家学习网络课程。

金承续和明景同最近正无聊,本来还在外地游历,听说京州出了这事儿,当天夜里就赶飞机飞了回来,决心好好为家乡父老贡献一份力量!

金扬和明翰都去了南城,而他们为了彻底独立,早日成为真正独当一面的异士大侠,索性拒绝了家人安排的所有护卫和保镖。

也正因为如此,二人目前未被获准靠近过任何一个传说有恶鬼出没的地方。不是安魂局的人跳出来请他们不要妨碍公务,就是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给他们胡乱带路,让他们的抓鬼旅途人祸重重。

“啧,好久没见到花娉了,不如去学校看看她?”

十二岁的金承续已经长到了171,五官也初见轮廓,咧嘴一笑时阳光灿烂,像只活泼开朗的大金毛。

明景同这一年也没少长,从前能比金承续矮半个头,现在却几乎跟他一样,只是沉稳的性格还是没变。

他想了想,上次打电话给花娉还是几天前,听她的语气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能够亲眼确认下自然最好不过。

“嗯,等我换身衣服。”

“你穿的又不是裤衩背心,有必要换吗?”

金承续打量着明景同身上的灰色运动服套装,实在不能理解他换衣服的意图,于是直接跟着他进了衣帽间,喋喋不休地念叨,

“这运动服不是挺好?干嘛还浪费时间换呀。你又不是去见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