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花征解释说花娉是患有家族遗传病才在此修养,金承续却觉得她的行为表现更像是“失魂儿”,要不堂堂医学世家,什么遗传病不能在医院救治,而要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自然之力”上?
再说,他曾经听父亲提到过,花家现任家主花朝只有两儿一女,各个都是为人称道的机灵聪慧,从未听过“花娉”的名号,可见她属于家族“隐形人”。
但这种事情也算不得稀奇,近些年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风声,说是一旦圣子救世,鬼门闭合,所有失魂儿的魂魄就会归位,恢复正常,所以不少有钱有势的人家开始隐孕产子,明知孩子有问题也不舍得抛弃,选择悄悄找个偏僻地方养大。
估计花娉也属于这类。
不过花家居然为一个“失魂女”做到如此地步,的确配得上他们的医者仁心。
金承续心中既有对花娉的同情,又有对花家的敬佩,一点儿没注意花悦沉下来的脸色。
“小姐到时间休息了,我先带她回去,两位请自便!”
从花娉出生起,花悦就负责照顾她,两人可以说形影不离。
旁人看她,总忍不住惋惜怜悯,似乎在看一个活不长的小动物,只有花悦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家小姐这样就很好!
她不哭不闹,无欲无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必理会凡世间的纷扰,清清静静的活着,将来也会干干净净的离开,这不就行了?
“她好像生气了是不是?”
金承续看着花悦抱走花娉的背影不确定地问。
明景同把镜子收好放进口袋,头也不抬,
“有时候,怜悯也是优越感的一种。”
“喂!”
金承续跟着明景同上楼,刚走两步又回过头叮嘱道,
“金扬,帮我把小鸟送给花森安顿一下”
“明景同!咱们从幼儿园起就认识,你居然这么说我!”
“别走!”
“你声音再大点,最好把花爷爷叫出来。”
明景同语气幽幽,金承续果然压低声音,快走两步与他并排,咬牙切齿道,
“我疯了才会在她身上找优越感?她很可能是个······!”
“是个什么?”
明景同目光直白冷厉,气势跟平时迥然不同,吓得金承续不敢往下说。
“是个傻子?是个失魂的行尸走肉?”
他像个刺猬,言语间充满攻击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金承续慌乱地别开视线,心里却很清楚自己那一瞬间脑子里在想什么。如果没有明景同打断他,他可能会脱口而出更难听的话。
生子兽。人们私下对失魂女的另一种称呼,因为她们虽然没有灵魂,身体各项功能却还正常,不乏有人将其作为无法反抗的繁育工具······
明景同说得对。
面对无知无觉任人摆布的花娉,他的确生出了一种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优越感。
金承续像是冷不丁被人刺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疮,脑海中掀起风起云涌的情绪,他反思过往种种,羞愧不已,
“你说得对,是我太过分了。”
花间小筑空空荡荡,两人吵闹了一顿谁也没惊动。
花征年纪老迈精力不济,一般都待在二楼房间内,鲜少出门;花庸住他隔壁,为能随时照料,也很少出来。
只有花森一个人上上下下忙碌,经常与金承续等人碰面。
他本在顶楼打扫,瞥见两位少年面色不虞便主动调侃道,
“怎么两个脸色都这么难看?”
“难道打架了?承续,景同现在还是病号,你可不能恃强凌弱呀!”
“阿森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对景同动手?!”
“哈哈哈,也是,谁不知道你们俩关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要不然谁大冬天没事陪着你上山受罪!”
三言两语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后,花森又说道,
“闲来无事,讲个鬼故事给你们听听,看你们怕不怕。”
“切,什么鬼我们没听说过?尽管放马过来!”
“哈哈哈,好好好,夜里做噩梦可别来找我!”
“阿森哥你就别卖关子了!”
金承续两眼放光地催促。
自从进了小丘山手机一直没信号,花间小筑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他早就觉得无聊了。
“这个故事,我也是偶然下山听附近村民讲的。”
“据说山脚下有个尚德小学,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在那里读书。其中大宋村有个叫阿木的孩子,也在里面读三年级。”
“有一天下午放学,突然有个同学提议说抄小道,走附近的独木桥回家,阿木也就跟着去了。”
“等到地方一看,浮满绿藻的小河上横架着一根巴掌宽、长约三米的枯木,表面还长有青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过人的样子。”
“阿木心里有些忐忑,可他的同学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根竹竿,很快拄着竿子过了桥。等轮到他的时候,他碍于面子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头两步倒还好,虽然有些摇晃,但都被他及时稳住。可当他走到正中间时,低头一看幽深的河水,心一下揪紧了!总怀疑黑乎乎的水里隐藏着什么残暴的鬼怪!”
“越是害怕,阿木就越想快点走到对面,偏偏这个时候他手里的竹竿插在河里怎么都拔不上来!”
“岸上的同学有为他鼓劲加油的,也有笑他胆小让他赶紧走的,慌乱之下,阿木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拔竹竿!”
“怎么样?拔出来了吗?是不是有鬼故意抓他的竹竿?”
花森说到这里大喘气,金承续连忙追问。
“你跟阿木一样都是傻瓜,本来站在独木桥上就容易重心不稳,还使出全力去拔竹竿!”
“竹竿是拔出来了,可人也掉河里了!”
花森好笑地叹了一声,继续说道,
“阿木落水之后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儿扑腾!突然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小腿,他更是尖叫不停‘蛇!有蛇!救救我!有蛇!’”
花森捏着嗓子模仿少年惊慌失措的喊叫声,透过他的描述,金明二人似乎能看见一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正绝望惶恐地在水中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