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静姝脑袋空空的盯着对面的喻静安泡茶,看自家兄长一袭靛蓝色圆领长袍,白玉冠上镶嵌着的宝石闪亮亮的,腰间也坠着一串组玉佩,底下的双股流苏随着马车行进一晃一晃的。今日出门招待外地富商,喻静安穿的比在家时要华丽些,她又看看自己的裙子,兄妹两人今日穿的还挺搭。

被她盯了许久的喻静安慢条斯理的将一盏茶轻放在喻静姝面前,“姝姝,在想什么呢?尝尝这新茶。”

“噢噢,好。”喻静姝刚刚接受自己又活了一次这个事实,正在放空自我,猛不丁听见喻静安叫她,忙伸手捧起茶盏,低头准备喝茶。

还未入口,喻静姝便闻到了淡淡的清香,好熟悉。不过她也未作多想,吹了吹便轻抿一口,好甜。

喻静姝觉得好喝,暗自舔舔唇,看喻静安正专注着收拾自己的心爱的茶具,一口气把杯中剩下的茶都喝了。

喝完心满意足的问道:“哥哥,这茶甜甜的,不似你惯喝的大红袍呀!”

喻静安听到她说这话,轻笑了一下,言语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说道:“你呀,就爱吃点甜食。这是外地富商赠予我的,说是叫美人茶,不似其他茶叶清香回甘,直甜的滋味倒像泉水般甘甜,女儿家爱喝。我本想拒了,想到你肯定爱喝,便收了回来。”

喻静姝一听这解释就觉得更加熟悉了,她总觉得有人跟她解释过这种茶,可又想不起来。

心里起了疑惑,她甜甜一笑对着喻静安说:“哥哥真好,我爱喝呢,再给我倒一点吧。”说着,将杯子递了过去。

可怜喻静安作为年轻有为盛名在外的富商,还要给妹妹倒茶喝。

“大小姐请喝茶,这一壶都喝了吧,等下到了酒楼就不必再吃点心了!”喻静安把满满一盏茶递到喻静姝手里,看着她眼里的狡黠,如何不知道自家妹妹使唤他的小心思,作为兄长自然可以轻描淡写的威胁她。

听见这话,喻静姝可要炸毛了,睁大一双圆圆的眼睛瞪了自家兄长一眼,哼了一声放下了茶盏。想到等下要去吃点心,她可心心念念了好久。

撩起车帘往外看了看,喻静姝看着熟悉的街道,心里感慨不已,她未进宫之前最爱和南枝外出逛街。渝州城繁华,是全国著名的商业中心,各地商人聚集于此,商品种类繁多,因着富商居多城里的治安也很好。

喻静姝常常从早晨醒来就带着身边的小丫鬟偷跑出门,在外面逛一天直到傍晚快要日落才慌张跑回家,这里酒楼听听说书人有没有讲什么新奇的故事,那里丝绸行挑选新时的绸缎裁衣裳……

按喻静安的话来说就是都被宠坏了,不过喻家也乐意宠。

后来进宫了,喻静姝的人生就撕裂成了两半,跟渝州的一切都割断了联系。渝州人人艳羡的喻家大小姐竟落得那么个凄惨的下场。

火油烧的滋滋作响的声音好像又响在喻静姝耳边,那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想到这里喻静姝心脏抽疼了一下,忍不住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纤白玉指。

“哥哥,我这辈子就待在你和父亲母亲的身边,哪里也不去。”喻静姝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闷闷的说道。

喻静安诧异的看她一眼,自家妹妹什么德性,看着一小个人乖乖软软的,实则心思灵活着呢,以前是身体不好,大了身子养健康了活泼着呢。外人称赞喻家小姐实在有千金之范,容貌明媚精致,气质如神女般高贵。也只有自家人才知晓喻静姝极爱撒娇,还爱告状,脑子里面全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像个小孩子一样。

作为好兄长,喻静安本想调侃她两句,可看她耷拉着头,在那里揪裙子,许是小孩子性子上来了,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书卷,探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沉声道:“好!你永远都是喻家大小姐,哥哥永远都会护着你的!”

喻静姝一下就红了眼睛,是自己上辈子不懂事,辜负了家人的疼爱,为了和云珩在一起对她们大发脾气,进宫后自己也从未得到什么尊重,连一封书信都未曾送出去过,最后自己还葬身火海,实在愚蠢!云珩那个狗东西,实在该死,只求这辈子不要再遇上他了!

吸了吸鼻子,她伸手拂开喻静安的手,娇气地摸摸发髻,瞪了一眼自家兄长,“别把我头发弄散了!”

“好好好,对不起,我不该摸大小姐的头发。”喻静安无奈叹气,小女孩就是心思多变。

马车行进缓慢下来,车轱辘转了几圈慢慢停稳,周柏轻轻敲门:“大公子,南亭楼到了。”说着便将门打开。

“走吧。”喻静安先撩袍下了车,就站在马车旁,朝里伸出了手,对里面还在生闷气的喻静姝说道。

“哼!”

喻静姝提着裙摆,扶着兄长的手缓步下了马车,抬头看看眼前修的张扬华丽的大门,门上缠绕的帷幔翻飞,“南亭楼”三个字镌刻在上,入眼便是亭台水榭,栽种着许多蔷薇树,花开的正茂盛。一条长长的水上小道蜿蜒至湖中心,那里又建着一座三层楼高的小楼,湖上多是精致小巧的乌篷船,整个酒楼装修如此富丽堂皇,私密性极好,商人多聚集于此进行交易。

跟着酒楼小厮走过湖心小道,上了二楼,走到左边第二间屋子,小厮轻叩了三下木门,里面有人打开门,喻静安走在前头,喻静姝赶紧整理下衣裙跟上去。

哥哥好高,喻静姝想着偷偷比划了下他俩的身高,暗自点点头,跟着哥哥真有安全感。

“喻兄可算到了,这便是令妹吧!”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喻静姝浑身僵住,怔在原地。

云珩。

她心里害怕极了,僵硬着身体抬起头看向那个起身招待喻静安的男人,看清他的脸后喻静姝呼吸都困难了,真的是云珩。

他身着黑色的便行服,长发仅用一根簪子束起,如此轻简的装扮还是掩不住他的贵气,远远站在那里挺拔俊逸,藏在疏离之下的是未露的锋芒。

那张脸,上辈子自己便是被那美丽的皮囊所迷惑。他看自己时乌沉沉流转着笑意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朦胧的月色般温柔,眉目如画的脸还有未褪的少年意气,夹在锋利与柔和之间,轻易俘获了喻静姝的心。

此刻她只觉得心如死灰,为什么还是遇见了,明明上辈子遇见云珩是在自己及笈之后,也不是现下这般情境。她在平常的一天回到了现在这一世,从没想过会这般猝不及防和云珩遇上。那云珩呢,他也是重生回来的吗!

这一世的命运会将她推向何处,喻静姝不得而知,她现在只想远离云珩。

云珩和哥哥说了什么,她都恍惚的听不见,突然听见云珩叫她喻小姐。她转身就要跑出去,喻静安却先一步拉住她的手,还以为她哪里不适紧张的问道:“姝姝怎么了?”

喻静姝不想哥哥知道自己的秘密,朝哥哥勉强笑了笑,“哥哥我肚子不舒服,我想回家找母亲,你让周柏送我回去吧!”

“肚子疼?可疼的厉害?回府路程长,我先带你去看看大夫好不好?”喻静安皱眉,弯腰看了看妹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他抱歉的看着云珩,“云兄实在抱歉,家妹自小身子不好。今日多有不便,改日我一定亲自上门叨扰云兄,先走一步。”

说完向云珩拱手示意,也不等云珩说话,便小心翼翼的扶着喻静姝的手带她离开。

看着兄妹二人的身影离去,守在云珩身边的侍从走过去将门掩上。

云珩轻笑了一下,她也回来了!

负手站在窗边凝视着那道窈窕的身影离去,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脑海中浮现上辈子她凄苦落泪的面容,心里刺痛,他对不起姝姝。

看到兄妹俩坐上马车离开,他闭了闭眼转身坐下靠在临窗的软榻之上,双手枕在脑后就这样静静躺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赵毅守在门口看着闭上了眼的殿下,想不明白云珩怎么轻易就让喻家兄妹俩离开。

他们此行大都知道一点云珩的目的,他在王府贴身侍候云珩时,曾在他的书房看到许多张美人画像,上面的人或静坐绣花、或翩翩起舞……殿下自几月前性子就变了了许多,极爱酗酒,对朝政之事也不似之前那般上心,还在早朝之上拒了皇帝的指婚,皇帝气的禁了他三月的足,就是那晚云珩喝了一晚酒醉卧在书房,他去收拾东西,推开房门便看到满地散落的美人画像,还听见自己主子不停的唤着一个名字:“姝姝”。

现在想来,殿下心心念念的人就是喻家小姐吧!

殿下如今都19了还未通人事,四位皇子里就殿下后宅最冷清。好不容易有了上心的女子,也不知两人之间是何纠葛。

禁足还未结束,云珩就计划好一切,风尘仆仆赶往兴州“偶遇”喻家大公子,顺利来到渝州。

那日回程路上喻家仆人来请喻静安回府用膳,提到喻家大小姐,云珩便好似不知他有一个妹妹。提起喻静姝,云珩顺势便将美人茶赠予喻静安,状似无意的说就当送给令妹的小礼物。喻静安也是经商的人精,又年长云珩4岁,却没看出云珩的狐狸尾巴,他只当云珩是商界新贵,想要借他人脉进入渝州商圈。

今日带喻静姝来赴宴,一来是两日后自己又要外出谈生意,回来这两日忙碌的控不出时间带喻静姝来南亭楼吃饭;二来云珩送的那份茶,包装之精美,上面可打着官用的印章,再看云珩满身贵气,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要是能和他合作那真是太好了。他是想带妹妹来亲自谢过这份茶的人情,却不想喻静姝的身子突然不好了起来。

回到喻家,喻静姝便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只说自己想躺一会儿,大夫看过也说没问题,喻家人这才放下心来。

喻静安觉得哪里怪怪的,来不及细想,便又出门忙生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