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弯月高悬暗夜,微弱的月光撒遍地面,宛似朦胧的轻纱微遮,除夕前夜的上京,处处可见欢乐,烛灯沿着护城河摆放,虽已夜深,两岸的摊贩并未打烊归家,希望趁着节日前多做些买卖过个好年,满街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供来往客人停驻挑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竟是热闹非凡。巡逻的官兵骑在高头大马上,节日的氛围使得绷紧的精神也松懈下来,‘‘哒…哒…哒……’’,马蹄踩在青石板的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没入市集……

寒夜的冷风呼哧的狂舞,卷起枯黄的落叶旋转半空中,几骑棕红的千里马加速的跑在沙石铺满的路面,扬起的灰尘与叶片最终被风刮落,只见马上几人皆身着深黑色铠甲,背后黑布包裹的形状只可能是兵器,御马的速度过快,林中闪过,堪堪留下残影,为首一人黑布蒙面,身着相比身后数人来看,乃是领头之人,汗液已经浸透胸膛手臂,面中露出的凤眼犀利深邃,剑眉横卧,真是好一双星目!他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挥鞭赶马,只恨不能瞬移回京,许霆言接到暗探传到漠北的密报时,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两夜,他从战场下来还未参加庆功宴便快马加鞭两天两夜,眉间紧蹙,心中的焦急担忧促使他愈加快速的挥动手上的马鞭,看来这会三皇子是要反了,蠢货!愚不可及!这圣位的争夺赛场他怕是要先被踢出局,如今边关战况已濒临稳定,而圣上龙体每况愈下,怕是支持不住多少日子,三皇子这根导火线正式开启权势激流漩涡,接下来太子和七皇子、十二皇子恐怕也蠢蠢欲动,上京太平日子要结束了……

将军府的二小姐许素华于前年嫁给三皇子为正妃,这三年间许霆言一直随军在外与蛮夷和逆党作战,本认为父亲头脑清醒,家中有他操劳不必担心。三皇子素来野心勃勃,虽有几分本事在身,但行事乖张处事激进,宫中稳定局面开始崩塌,一直保持中立的将军府也被迫选择站位,与太子相比三皇子看做披着龙皮的赖皮蛇也不为过。回想一个月前太子传来的合作密信,思虑几番自己最终的投诚倒是安抚了焦急杂乱的心,胯下宝马速度未减,凌厉的冷风像刀刃迎着面部,一行人继续在黑暗中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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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山中,一座恢弘寺庙坐落其中,后山的某处私院,屋内上好的银丝碳正燃烧着,火光与烛光交映,看起来普通的房间,两名男子围绕火炉,站立的男性弯腰恭敬的对主子说:“公子,外面像是下雪了,那位还会来吗?”

凌右虽语气停顿存在质疑,但手中刚沏好的热茶稳稳递出。座位上的男子面如冠玉,白皙的脸颊隐隐透着病气,病中带着的霞色,让这暗室熠熠生辉,接过下属凌右的茶,面不改色的饮下,浓密的睫毛在水汽的蒸腾下扑闪。

“卿儿这人随性惯了,但今夜她会来赴约,因为你主子。”病弱的唇缝吐露出胸有成竹的话语,笃定的抬眼射向扇门,仿佛故人已至。缓缓道:“手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屋顶的瓦片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间断的清脆声在武功高强人耳中,才能听出来者轻功极好。祁景明抵于杯沿的唇角勾起,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的茶具,墨黑色的眼瞳划过一道暗光,那是猎豹凶狠锁定食物的眼神。不过须臾又恢复如常的病弱模样,整理衣袍起身静待:“你看,猎物已到!”

近两年未见,师姐她还是不走寻常路,他重金培养的暗探也只能偶尔传递关于她的点点滴滴,还是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大事未成,纵然自己心中的思念如洪水快抵挡不住,也只能等待这天的到来,胸口的反常的跳动频率融化面容上的冰冷,凌右望着主子柔和的眼神,一向清冷的公子双手竟一时无处安放,隐隐透出紧张,看来此人对公子非同凡响。

“砰......砰”紧闭的房门被快速打开合上,只见顷刻间一道黑色残影利落干脆的站至祁景明面前,来人身形纤长,全身被夜行衣包裹得玲珑紧致,面部也同样被遮挡住,只留一双眼睛识人,双眸在暗室下如流光般耀眼,须臾便夺走祁景明的注意力,就像诱人的漩涡,让人想一直沉溺其中。

女子堪堪只到许祁明下颌处,微微抬眸望向身前人,朱唇轻启:“祁景明,你要的东西!”话落,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扔向他:“你的东西我如约送到,你做出的承诺眼下也到了兑换的时候刻。”

室内火苗跳动和炭火燃烧的声音伴随着故人的珠玉般的话语萦绕耳边,祁景明接过空中抛过的瓷瓶,瓷瓶残留的暖香余热让他一时不舍得放下,目光也紧随女子,这两年余的时光,每夜每夜的思念和期待支持着他走到今日,终于自己有借口见她一面。

几息过去,察觉到女子越发紧皱的柳眉,不耐的神情无声的警告他,他才将自己从思绪拉出,将瓷瓶握在掌心轻笑一声,颇有些小心翼翼和讨好在其中:“卿儿,这么久的时日没见,你过得...过得还好吗?”

“别叫我卿儿!今晚不是来和你叙旧的,自从两年前你的选择就已经昭示我们二人此后形同陌路,话不多说,东西拿来!”无情冷漠的声音击溃了祁景明的欣喜,垂下的眼眸中受伤的微光闪过,没事的,我们之间还有机会。

祁景明抬眼重新锁定故人:“师姐放心,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抬手示意凌右拿出事先备好的信件,一共五封,乃是从三皇子书房搜刮出的关于将军府和三皇子密谋夺权的书信。虽然此次行动折损不少精干进去,但此刻朝思暮想的卿儿真的出现在眼前,而不是夜半时分醒来就消失的虚梦!

女子凝目,心下一惊,真的好得很啊!一封就足以让将军府上下斩首,五封书信!不知该说许灏是年纪大变得糊涂,还是许霆言这几年没在府中,没人出主意病急乱投医,不过眼下危机也算解除,就算有人检举将军府有谋反之意,无确切的证据尚能拖上一些时日,以他的本事等回来就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女子收下信件推门正要转身离去,敞开的房门寒风霎时将暖意吹散,祁景明注视着离去而停驻的背影,“宫中时局不稳,想你十三皇子也有本事保全自己。”话音刚落并未回头,便足见点地,一跃而起乘风离去。

凌右看着平时清冷自制的公子此刻竟随那名女子追至门外,失神的望向天空,刚刚公子身上的失落也一扫而尽,直到咳嗽声响起才大胆的唤公子回屋。

凌右试探的问到:“主子,那瓷瓶里面装的是什么?临时推掉与尔圣先生的密会来此城外。”“白面风。”祁景明重新拿出瓷瓶宛如珍宝把玩打量。

“这不是给公子治病的药吗?虽然白面风在市面已经难以寻得,可是尔圣先生不是已经研制出比白面风效果好至数倍的寻风骨吗?为何还不辞辛苦跑到此处?”

祁景明并未回答,收回瓷瓶便起身返程,凌右这时才反应过来,懊悔的偷偷轻扇自己的嘴巴,暗骂一声呆子,随后立马跟上主子的脚步回程。接下来的任务艰巨,回去要嘱咐下面的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主子筹备多年,只许成不许败!

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挽竹赶忙推醒倚在坐榻处打盹的莲香:“姑娘回来了,快收拾收拾准备沐浴的香汤,这大雪天的穿的这么单薄便外出,就算姑娘有些底子在身怕是不出几日也要感染风寒。”说罢拉上还未清醒的莲香就往门外迎去,顺便派小丫头去小厨房吩咐兰姨将早已备好的热水端入浴堂,所幸这明月阁位置较为偏僻,深夜就算是稍大的动静也不会被轻易知晓。

在廊亭抖落身上的残雪,仔细检查怀中的信件并未收到影响后,许卿歌这才迈着步子朝闺房走去,已是深夜,除去外院许霆言特意留下的巡逻武卫还在外晃荡,内院各处早已熄灯入眠,瞟见在门口小心张望的两个侍女,许卿歌凝神上前,扯下面罩,在雪白的肌肤上衬着玲珑挺翘的鼻尖越发的通红,星眸微嗔:“看来今夜也平安无事,莲香你的脸上还有红印,又是偷偷睡觉了吧?让你们不必每次都等我这么久,你们二人都快要困晕过去,进屋吧。”

莲香挽竹应声道,跟上姑娘的步伐,挽竹在其后掩闭门扉,便动作麻利的招呼春娘备好热汤供姑娘沐浴。

“时辰太晚了。莲香挽竹你们二人快些回去休息吧,接近年关得好好养精蓄锐,这水留着明早再收拾。”浴室传来小姐的嘱咐声,二人便不再坚持,将衣物和香膏之类的物品归置放好后,才释放困意离去。

浴室的温暖隔绝寒冷,雾蒙蒙的水汽在浴桶上浮动,许卿歌仰面依靠于壁沿,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自九年前以在外修养的庶女身份被接入这座府邸时,自己表面一直谨小慎微默默无名,唯有这样才能安然度日,不过是许灏年轻时留恋红尘不小心落下的珠胎,能在妒妇秦琬的允许下活着也还算不错,等事情都办妥后,脱身便离去罢。

温热的水滴顺着娇颜滑落至锁骨最后无声滴入水面,柔夷般的手指拂去额间的汗珠,佳人气如兰,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自及笄后这容颜愈发的压制不住,可不是小小庶女所具有的,这身份到底是让她行事不够便利。余下几日也快到了许霆言的归期,自己的行动怕是要收敛,计划也得搁置下来,三年前他的离去,使得她有大把的自由去做自己。整个将军府惟他一人让她琢磨不破,佳人峨眉蹙紧。罢了罢了,趁这个时机再扮回懦弱庶女也未尝不可,毕竟乖巧的庶妹在任何人眼中都毫无威胁可言。

许卿歌起身穿上里衣,将沾湿的乌发草草擦拭一番便搁置在旁,纤纤细手柔嫩无骨,任谁看了也不相信此女身负武力。她翻开挽竹备好的蜜香膏敷上手部,重复雷打不动的步骤来消除手上新生的薄茧。这下终是察觉疲乏,随意踢掉鞋子,滚入暖和的衾被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