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原指北极星的方位,后指君王的住处,代指君王、皇位。
宸字何意,帝王之字,玄帝的后宫却有一位宸妃,如此殊荣,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商贾之女也配用宸字,前朝后宫为了此事早就吵翻了天,奏折上了一次又一次,直言不合祖训,太过荒唐,奏请皇帝废除宸妃封号。
喻静姝也担心了好一段时间,母家虽是喻州首富,可进了京州到了天子脚下,与世袭承爵的世家大族相比终究还是低了一截身份。自己糊里糊涂的进宫不说,初初入宫便受封宸妃,这放在历朝历代都是不妥当的。
记得喻静姝担忧的时候,便窝在云珩怀里闹他说给自己降一降位分,待生了皇嗣再升位也行。那时两人如胶似漆,云珩修长宽大的手握着喻静姝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揉捏,听她说要给自己生孩子便笑出了声。羞的喻静姝满脸通红,挣扎着想要翻身打他。
云珩那时说什么,身为帝王他说:“不要害怕姝姝,你担得起此殊荣,朕此时还给不了你妻子的身份,但朕向你保证,朕会护着你的,相信朕。”
喻静姝那时才19岁,初入宫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小女孩,心上人贵为天子,天子给的承诺,她自然就傻傻的相信了。
那天大概是喻静姝很满足的一天。
不过两年,后宫又生了两位皇子,喻静姝时常坐在院子里安静的发呆,她觉得哪里都变了。宫人只道宸妃娘娘性子愈发沉静,却不知喻静姝心里每天都如刀割一般隐痛。
皇帝已许久不入后宫,喻静姝很久没见过他了,这天她亲手做了渝州的几道精致小菜,想着两人在渝州甜蜜的日子,她久违的笑了。
亲自提着膳食走在承乾宫的路上,往日觉着压抑的宫墙也是亮眼的。却在半路遇上皇后,好似早在必经路上等着她一般,皇后轻蔑的眼神刺的她红了眼睛,商贾之女也配吗?
她被罚跪在长街之上,那些用心做出的膳食洒满了她的裙摆,食物混合的味道让她作呕。
来来往往的宫人经过时倒是毕恭毕敬的行礼,之后呢,宸妃被罚跪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皇帝倒是来看了,许久不见喻静姝觉得云珩瘦了好多,她泪眼盈盈的躺在被褥里,怯生生的抬手想要抚摸心上人的眉眼,却被云珩偏头躲过去。
她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听云珩冷硬的说让她体谅皇后。之后便直直的起身离去,喻静姝呆滞着看他高大的身影走出殿门。变了,一切都变了。
从那天起喻静姝总是落泪,大多在发呆的时候,是想起了什么,那些在渝州城和少年无限相爱的日子嘛,还是深宫庭院里度过的一个又一个无限等待的日子。
再后来喻静姝就死了。
不是死在火海里,也不是死在后宫嫔妃的手里,而是帝王的猜忌杀死了她。
喻静姝不愿抢也不愿争,她只想回渝州城重新做回那个名动渝州明媚娇艳的喻家千金。她去求皇后,皇后嗤笑她;去求皇帝,皇帝说死也死在紫禁城内。直到这一刻,她才死心,终于相信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已经死了。
喻静姝安安静静的待在正阳殿内,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她很喜欢静妃所生的二皇子,白嫩的小人暖人心。
一入宫门深似海,死是每个人的命定之数。二皇子死了,喻静姝也伤心不已,却不想这一剑直指她而来,把她直接推向了死亡。
她笔挺的跪在华丽的宫殿内,高位之上是天子,愤怒之色毫不掩饰的盯着她;在她两侧是满宫的嫔妃,眼里或讥讽或得意少有同情。那些珠翠太亮眼了,刺的她眼睛疼。
喻静姝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她动作缓慢的抬起头,茫然的看了看周围的嫔妃,复又仰头直视云珩,看着他眼里的猜忌和质疑,她却笑了,皇宫这么大却还是容不下一个宸妃。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身前,而后俯下身,“喻氏静姝,认罪。”
云珩将她囚禁在正阳殿内,不知做何处置。一天天过去,喻静姝越发待不下去了,她又梦见远在渝州城的娘亲和爹爹了,大哥喻静安对她万般宠爱,如果知道自己千娇百宠的妹妹受到如此大的侮辱,定会闯进皇城将自己带走吧。
喻静姝看着红烛烧的微弱,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殿外走动,不过一会儿没了动静,她站起身看向窗边,那里被人浇满了火油。
是谁呢,也好。
最后被大火包围看向云珩的那一眼,喻静姝笑的好大声,这一生的悲剧啊,终于结束了。
喻静姝死的凄惨。火油易燃,火势蔓延包围了整座宫殿,天子赐给她的独一份殊荣的院子,一场大火后什么都没剩下。
回忆如走马灯般涌现在云珩的脑海里,他也要死了,想起的全是喻静姝。
玄帝,生于天元13年,卒于玄安17年。
这一生仅一大憾事莫过于失去了自己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