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恶战,真君庙虽未损去一仙,却也受了重创,数万仙兵需得静修半月,杨戬更是言重,本就有旧伤未愈,又和梼杌恶战,被业火灼烧,眼下是强撑不得了,干脆以此为由,暂时卸下一切事物,留在真君庙养伤,一连半月,肩上被梼杌弯刀刺出的伤始终未愈。

这日,杨戬回了房,只觉得昏昏沉沉,没片刻就睡了过去,云起本已出了去,又不放心的折回来,见杨戬已经睡去,小心地理理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玉鼎真人与风吟聊了些闲话,心中担忧,亦行至杨戬住处。

玉鼎真人进入房中之时,杨戬尚熟睡未醒,丝毫未有察觉,真人微微皱眉,沉吟片刻,一道法力打入杨戬体内,游走杨戬全身经络,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反倒让真人更加忧心忡忡,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熟睡的杨戬,见杨戬眉头轻锁,脸色发白,敛去威严,竟是有几分的脆弱,不觉的心生疼惜,往事种种浮现,玉鼎真人突然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眼神刹那间锐利起来。

“师父?”杨戬于混沌中醒来,出声道,尚有几分迷茫。

“嗯,不必多礼,累了就再歇会儿。”玉鼎真人按住要起身的杨戬,温声道。

杨戬顺从的躺下,卸去威仪,分外乖巧:“师父来多久了?”

“刚到”

“让师父担忧了。”

“你我师徒,何须说这些,可好些了?”

“嗯。”

玉鼎真人暗暗拿眼看了看那伤处,分明染着鲜红,不着痕迹道:“好生休息,明日功课,为师陪你。”

“是。”

门不合时宜的响起,玉鼎真人道:“进来。”

“师祖,杨戬。”

“可是有事?”杨戬正色道。

“啊?没,没事,杨戬,天色不早,我熬了点粥,杨戬吃些吧。”云起答道。

玉鼎真人顺势接过,道:“贫道在,你且自歇息去,莫勿了明日的功课。”

“是,云起告退。”

云起犹豫几番,还是依言退下了,心中腹诽:就是您老在这里才让人不放心呢。

玉鼎真人素来严厉,这是云起早就认识到。

“来,吃了再睡,瞧你这徒弟,可是生怕为师把你怎么了。”玉鼎真人扶杨戬起身,嘴上打趣道。

杨戬道:“弟子管教不严,是弟子之过。”

“难得起儿一片真心,快些吃吧,该凉了。”

杨戬果真不再言语,认真喝着粥,才喝一半,倦意袭来,险些打翻了碗,好在玉鼎真人反应迅速,一把接了住。

“师父!”杨戬顿时清醒了,见有些许粥洒在玉鼎真人手上,立刻翻身下床取来清水为真人擦拭干净,随后便恭敬端跪于真人面前。

“无碍,不必愧疚。”

“师父”

“起来吧,这样子让外人看到做何想。”玉鼎真人伸手扶起杨戬,见他肩上似乎更鲜红,道,“上药。”

杨戬僵在那里,如坐针毡,呆呆地由着玉鼎真人给他上药,疗伤,缠好。

“莫多想,歇下吧,为师就在旁边,有事唤一声就是。”

“是,弟子送师父。”

“不用。”

目送玉鼎真人离去,杨戬强打的精神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多时就沉睡过去,醒来已是清晨,模糊中见桌旁坐着一人,遂起身穿衣洗漱,整顿完毕方行至桌前,行礼道:“是弟子贪逸了。”

“先用饭。”

“是,师父请。”杨戬在玉鼎真人身旁坐下,取来碗勺为真人盛汤,“师父,云起呢?”

“风吟仙君来了,说是要上山采药,为师便让起儿跟着去了。”

玉鼎真人回道,一夜睡熟,杨戬气色看起来好得多,精神似乎也有所好转,玉鼎真人暗暗观察一番,略略放心一些。

师徒二人用过早膳,见云起和风吟上仙还未回来,便去了书房。

杨戬手执书卷,跪坐于书案后,玉鼎真人就坐靠在一旁,亦是手执书卷,房间里静美得恍若一副画卷。

“错了。”

“是。”杨戬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句,便又从头看起,玉石之声回荡在房中。

如此反复,一卷清心咒,竟是足足耗去半个时辰。

“十遍。”

杨戬取笔点墨,直了直身子,宛如出入学堂的少年,一笔一画都那么投入,遇着错了的,便换下,重新开始。

玉鼎真人丝毫未有不耐烦之意,手中的书卷看完了,便换一本,接着看,玄门道法看够了,便换凡间读物,或是研究些妙法仙丹。

许是时间太长,杨戬只觉得腿脚发麻,小幅动了动身子,努力集中精力去抄写书卷,却是一用力,又浪费了一张纸,整整过了一个时辰,也不过才写完一半,废弃的倒是比完好的还要多些。

玉鼎真人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杨戬。

师徒二人就这般安静的相处一室,又过了些时候,玉鼎真人随口交代了两句就出了门,直至午时,杨戬才算是勉强写完,这平素里不到一个时辰的功课,竟是生生用了两个时辰,废纸摞起厚厚一层,杨戬随意一挥手,这废纸便被无业真火焚烧殆尽。

杨戬手撑案桌刚起身,就见玉鼎真人走了进来,亦是手一挥,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吃的,杨戬这才发觉原是午时已知,不禁有些赧色,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用了一个上午。

“师父。”

“嗯,净手用膳。”

“是。”

“师父,云起他们还没回来?”

“有风吟仙君在,何故忧心?”

“是弟子多虑了。”

“起儿也不小了,你放他去凡间不也有锻炼他的意思,如今却又舍不得?”

“云起他从未踏足凡间,弟子只是担心”

“放心吧,起儿他本性纯良,又如此信你,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凡尘所染的,若是如此,倒是枉费了你一番心意。”

杨戬泰然一笑,出声道:“师父所言甚是,倒是弟子患得患失了。”

玉鼎真人道:“这也是你关心则乱。”

“师父此番,可愿多住些时日?”杨戬一边给真人添菜一边问道,三界之中,能在他需要之时出现的人,也仅此一人而已。

“自是。”

“劳烦师父。”

“多日未见,何时变得如此犹豫不决。”玉鼎真人略略不满道。

杨戬听出这斥责中的关心之意,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

这几天拆钢板去了,总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