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杨戬看到身影,下意识喊出声,忽而想起风吟如今已是听不到,心中落寞,敛了思绪才堪堪走过去,“上仙什么时候到的?”

“前两日出门,才想起云起小仙还有些药被送到,便跑了一趟。”风吟含笑道,淡然之姿,不像真人。

“上仙既然来了蜀地,不妨住几日。”

“不了,本来是要走的,没想到来的时候遇到些神志不清的,原是想留下来看看能否帮得上忙,真君已先解决了,只云起小仙友留我絮叨两句,这才逗留到现在。”风吟温声细语道,和杨戬不同,风吟无论是笑意还是声音,都更像是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沁人心脾,暖心暖胃。

“怎么回事?”杨戬瞥向云起,冷声开口。

云起心中惴惴,硬着头皮回话:“属下是想着,咱们的药师厉害,便想让药师瞧瞧,许能治好上仙的失聪之症。”

从风无山回真君庙后,云起便打听了一番这位风吟仙君之事,听了些琐碎,联想到杨戬不同寻常的反应,暗中猜测风吟双耳失聪或许杨戬有关,云起不愿杨戬因此愧疚难安,加之风吟对他亦有救命之恩,这才斗胆留下人,想要看看有无法子。

杨戬尚不知云起已猜到个中缘由,也就信了他这一番说辞:“胡闹,这些事岂是你能插手的,这几日你就待在房中好好反省。”

“哦,是。”云起心有不甘,也还是乖巧应下。

“上仙执意要走,杨戬也不强求,且送送上仙吧。”

“好。”看到杨戬眼中的苦涩懊悔,风吟并未揭穿,只微笑应下,同杨戬一前一后出了门。

“今日三界不安,上仙最好莫要多走动,若是有什么需要,只消知会一声,杨戬必定为上仙办到。”到了庙门前,杨戬始终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隐晦的说了些,神仙没了双耳,就是单翅的鸟儿,就算还有翅膀,却再也不能翱翔。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倒是你,这些风波,明明是不用卷进去的。”

“若是几日前,我或许会仔细思量,如今,既然有人敢拿蜀地生灵做局,我便不会任其快活,杨戬脾气便是如此。”沉默许久,杨戬才沉声又道,“也是杨戬身为川主的责任。”

“我知你秉性,也知劝不动你,也不多说,你需记着,风无山虽是欢迎你。”

“好,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上仙慢走。”

风吟点点头,驾云而去。

杨戬本要折返回庙中,忽的心头一动,鬼使神差的去了凡间闹市,走走停停,似漫无目的,又似心有所感,寻着什么人什么物。

一道身影撞进杨戬眸中,那是个曼妙的女子:

一身罗裳扑鼻香,玉钗照日如霜刃,青烟碧雾罩轻盈,不见人间几时闻。

女子似有所感,顿足回首:

淡扫蛾眉比朝霞,眼若秋水口含丹。

额间一抹芙蓉色,东坊西市竞失言。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是世间任何一种语言都难以描绘的美,是勾魂摄魄又叫人不敢亵渎的美。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滞在了心头,烙饼的阿叔捏着刚出炉的饼也不动作,卖云吞的大娘好不容易舀出来的云吞又掉回了锅里。

杨戬怔怔的看着女子走向自己。

“你不是鼎,你是谁?你把鼎怎么了!”女子的声音从疑惑逐渐变成尖锐的质问。

“姑娘可是认错了人?”

“不可能,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把他如何了?”女子迫切想要知道结果,然杨戬连女子是谁都不知道,如何回应她?

“姑娘。”

杨戬话音未落,女子猛地伸手抓向杨戬脖颈间挂着的吊坠,盈盈法力包裹着玉坠,片刻后,女子放松了口气,放开杨戬。

“不是他。”

“姑娘找谁?”

“鼎,你见过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女子热切的看着杨戬,期待着杨戬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杨戬细细思索片刻后:“杨某记忆中,未曾见过姑娘口中之人,姑娘可是认错,”杨戬猛然想起来什么,话音一转,“姑娘所寻之人,可是叫玉鼎?”

“原来你们是这样叫他的么,你这条腰带,可是玉鼎送的?”

“正是。”

“你可知他在哪里?”女子急急问。

“不知姑娘找玉鼎真人做什么?”杨戬当即警觉,玉鼎真人鲜少与别的仙家相交,以往走动的仙家也几乎没有再往来,此人如此迫切,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我想看看他。”女子的声音十分轻柔缥缈,好像下一刻就要消散在风中。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点点荧光如深海碧珠将二人包裹,身体变得轻盈无比,眨眼间已置身于一座玉琢珠饰的宫殿之中。

“这里是浮玉山。”女子轻声道,杨戬心中诧然,却未表现出来。

“浮玉山?倒是听过。”

女子抿嘴浅笑:“你们这些神仙真有意思,明明才来过,还装不知道。”

眼见被拆穿,杨戬也干脆不再回避:“不知如何称呼仙子。”

“我?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也许你可以叫我灵,或者玉灵。”在浮玉山,玉灵的声音更加空灵无依,“因为我是这万千玉石的灵气所成。”

“玉灵仙子,不知您和玉鼎真人是什么关系?”

“嗯?我也不知道,按你们这些后生生灵的形容,我们或许是伴侣、恋人、朋友、亲人。我们一同诞生于自己,相伴万万年。”

“玉鼎真人 是在这里降生的?”杨戬更是诧异,同时也有几分怀疑,连元始天尊都不知道玉鼎真人的来历,这人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当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五官和躯体皆化为山川风云、万千灵气,唯有一颗心脏遗落三界,一半有了形,一半依旧是顽石,可他们毕竟同源,因而我才会一时认错,而我,我是这满山的玉石聚气而成,照你们的说法,我应该叫灵,鼎也是这么叫我地,我和鼎在这里生活了无数岁月。”

灵看着面前的玉石,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一对眸如宝石般晶莹:“刚出生的我们,和后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生灵一样,我们对周围一无所知,不知自己从何而来,该往何处,只是遵循本能的穿梭在林间,嬉戏、欢笑,那是我们最快活的日子。”

“很久之后,突然来了一个神,他告诉我们,我们都是盘古大神的孩子,告诉我们除了浮玉山,外面还有更宽广的世界,他教我们吸纳天地灵气,掌控风云变化之术,鼎很聪明,也很认真,他总是最先领会的,可随着他的法力修为越来越深厚,他的笑也越来越少。鼎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那是他学会这个字的那天,福至心灵,便去了这么个名字,而我,那人说我是灵气所成,鼎便叫我灵。”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他说,‘灵,你说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我们为什么会生于天地?’,那一刻,我虽然不理解鼎说的话,但我意识到,我们无忧快乐的生活,似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