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随着众人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处小木屋落了脚,那些人原本还在交谈着什么,到了这里后都安静下来,没多时,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手握一柄木制的权杖:“开始吧,孙家的,你先来。”
一个二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男人面露欣喜,连忙跟着中年男人进了屋,没多久捧着一包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出来,头也不回的往外飞奔而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了进去,而后满脸喜色的离开。
“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三日后再来吧。”
“村长,不行啊,我媳妇儿白天下地的时候被咬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一个削瘦的男人当下急道。
村长只道:“慌什么,先给你拿副药,一时半刻,不会有事的。”
“谢谢村长,谢谢村长。”男人感激涕零地拎着一包草药走了。
剩余众人,也有拿药的,也有空手走的,皆是唉声叹气,恨自己靠后了些。
待众人都散去了,杨戬穿门而入,却见里面布置十分奇特,本该放着被褥的床上铺着厚厚一层泥土,本该放着水的盆里,亦是装着厚厚一层泥土,甚至于桌子上、花盆里,全是如此。
除此之外,在房梁上,四个角八个方位都挂着一个小铃铛,小铃铛通过一根红线连在一起,组成一种神秘的法阵,便是杨戬到了屋内,也觉着浑身不自在,体内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杨戬心下警惕,忙退出房间,返回住处,回到肉身,那股寒气才算是散去。
“真君可是遇到了什么?”哮天犬立时奉上茶水,关切道。
杨戬喝了茶,稳定了心绪,方道:“怕是棘手了。”
却不是杨戬小题大做,盖因这世上,能让他的神魂忌惮之物,本是不多,未想却在这不知名的小村庄遇上了。
“可要属下通知逆天?”
杨戬叹了口气:“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兴师动众。”默了默,又道,“让临远去找云起,找到后直接带回灌口,没我法旨,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杨戬吩咐完哮天犬,未再入睡,而是在床上打坐入定,但观其眉眼,隐隐透着些忧色,哮天犬虽担心,却也无法替杨戬分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来,所有的黑暗都蜷缩在角落里。
老妪起了个大早,给杨戬和哮天犬做了热气腾腾的一锅粥,哮天犬想起昨夜看到的情形,异样的眼神不住往这个古怪的老妪身上落,杨戬一如昨日般温风和煦,全然没有恶意和警惕。
“二位公子今日就要走了吧,老婆子我烙了几个饼,带在路上,也能充饥。”老妪一面说着,一面已经将包好的面饼拿上来。
杨戬道过谢,便让哮天犬将面饼塞进了行囊:“老人家,叨扰了,小生就此别过。”
“不打扰不打扰,要是回来还路过咱们村,还来我家住!”老妪热情的挽留着远方来的客人。
别过老妪,二人走到一处无人之地,杨戬念起法咒,眨眼间,面前多了位白发白须的老者。
“小仙桃坞村土地见过显圣真君。”
“此地可发生了什么怪事?”杨戬开口问道,饶是询问,也不见一分的盛气凌人,这位高权重的一方主神,倒是比那些寻常仙官仙人还要平易近人些。
温润的声音让原本紧张不已的土地暗暗松了口气,这位真君老爷,果如他那些酒友说的一般无二:“回禀真君,要说怪事,倒真有一件,前不久这里不知怎么突然来了一种虫子,好生厉害,就是小仙我被碰着,都得少点血,那些凡人、牲畜,凡是碰上的,不出三日,必定暴毙而亡,不过有个叫丘引的,有些本事,愣是延缓了病发的时间,但最近几日也不知去了哪里,那些村民倒是一夜之间都好了。”
“丘引?可是本地人?”
“不是,要是本地人,小仙这里肯定是有记录的,是生是死,一查便知。”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事,再做传唤。”杨戬微微颔首,领着哮天犬去了别处,等人走远了,土地才钻回了土里。
“真君为何来这里?”没来由的,哮天犬一阵不安。
“走吧,进去看看。”杨戬未做回答,抬脚踏进院子,有风吹过,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声音,杨戬这才注意到,这院子周遭竟也挂满了铃铛,可昨夜却并未作响,心念微动,一个铃便飞到了杨戬手中,那是一个暗金色铃铛,周身刻着古怪的符文,这铃铛是个哑铃,却能发出声音,一声声清脆又刺耳,杨戬微微恍惚,继而收起铃铛。
“这铃铛好生古怪,没有铃舌还能作响。”哮天犬道。
杨戬推门而入,屋里的布置和昨夜所见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床上多了个人,确切的说,是多了半个人,因为这人只有脑袋和身子,没有四肢,奇怪的是,这人尚有呼吸,且四肢断口处十分平整,土有些发暗,伴着一股血腥。
杨戬正要施法,外面传来阵阵鸣锣喊叫声:“血虫又来了,快躲起来!”
杨戬抬眼看着外面,飞虫肆虐,正在劳作的百姓纷纷蒙着头往草垛里、斗里、坑里藏,还有一部分在拼命往房子里跑。
慌慌张张、竭尽全力,只为活着。
杨戬眸中染上悲悯之色,走出屋子,飞身上云层,一道裹挟着法力的劲风袭击了那些飞虫,一时之间,飞虫四散逃去。
“神仙,一定是神仙显灵了!”
反应过来的村民纷纷从暗处走出来,对着并无一人的虚空虔诚跪拜,歌颂神仙的仁慈,请求神仙的恩赐。
杨戬却并未现身,来时无人知晓,去时悄无声息。
为仙为神,总该是要对得起三界生灵的一番敬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