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门前,
渡河流水平静无波。
长街之上,烟火弥漫,好不热闹。
“来来来,今天咱们可得好好沾沾周先生的福气!”
“干,不醉不休!”
“小六子,来端菜!”
....
铺满长街的流水席聚齐了四下街坊邻里,灶台前酒楼的大师傅挥动着一人高的铲刀,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
青衫短打,肩头披着毛巾的跑堂伙计,双手各自托着木托盘,仍旧步履生风,撒不出一滴汤汁。
酒桌之上,觥筹交错,箸影翻飞。
男人的吆喝声,女人的谈笑声,小孩的玩闹声,交织重叠成一片浪潮,让蹲坐在院墙上的万岁听了,尾巴一个劲儿的甩动不停。
“嘿,周明志那个狗东西,现在不知道得有多腻歪吧!”
万岁拢了拢自己的耳朵,解了耳根子的痒处,扭头向后望去,视线跨过院墙,直取周家正堂。
门前的流水席是为街坊四邻准备的,周家附近的邻里人家全部过来赴宴。
讲究点的,随手提着东西。
随意些的,自然是两手空空,只带着一张嘴巴。
虽说在开席前,李有志询问过是否可以把宴席摆放在周家院子里,却被周明志一口回绝,扯得理由天衣无缝。
说什么家中最近祠堂洒扫,先人们都请了出来,受不得打扰。
按照万岁看来,不过就是心里腻歪的慌,不愿意让这些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罢了。
嘿,爷我呀,就喜欢你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收回目光的万岁,尾巴轻快的甩动着。
院墙下,一堆小萝卜头睁大眼睛望着墙上的橘猫,眼中带着向往和憧憬。
这么圆润的猫猫,摸起来的手感一定很好吧!
“小老爷!”
李有志揣着双手来到院墙下,用一把糖打发走了那群小萝卜头之后,仰头道:“可否下来一叙?”
万岁把头一歪,耳朵抖了抖,转身跳了下来。
只是没有跳到李有志的面前,反而是跳到了家里面。
李有志见状心中了然,同时也不由得赞叹这猫儿灵动聪慧,知道自己有话要和他谈,故意进了院子里,避人耳目,省的惹人口舌。
李有志快步进了周家大门,刚一走出门洞就见到万岁甩着尾巴去了马厩里,李有志连忙跟上。
刚进了马厩,李有志就见到万岁盘踞在石槽上,一双如明镜般清澈的眸子向他投来目光,这目光让李有志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眼神有些太....太干净了。
干净的不像是活物儿该有的眼神,反倒像是可以倒映出漫天星月的水镜。
“喵?”
万岁眉头微挑,连带着眉毛上的几根长须也一并抖动起来。
你不是要找我讲话吗,怎么到了这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故意消遣我?
眼睛眯起来的万岁,尾巴甩动变得有力,将他逐渐变得不耐烦的心情反映的一清二楚。
李有志尴尬笑笑,连连躬身道:“让小老爷笑话了。”
“是这样的,小的喊您来这里,是我弟弟想要见您一面。”
“嗷?”万岁把头一歪,李有志要见自己?
这小子不是还在养伤吗?
李有志像是看出了万岁的困惑,连忙出声解释道:“我弟弟虽然还在养伤,不过与人交谈言语倒是无碍,若是您方便的话....”
李有志顿了顿,带着几分希冀道:“可否去我家中和我弟弟见上一面?”
万岁眨了眨眼睛,要不要去看看李有为那个老小子呢?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韭菜苗之一,又给自己提供了那么多的素材,不去见见倒是说不过去。
再者,他现在反正也是闲来无事,在家里待着也不过就是当个受人瞻仰的吉祥物,不如去见见李有为这小子,看看他想说些什么。
“喵!”
万岁点了点头,李有志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笑道:“您愿意是再好不过了,这样吧,等宴席结束,众人散去,我就带您去,如何?”
万岁从石槽上跳了下来,轻吟一声。
随你便了,反正自己也没事干。
哎呀,修行到了瓶颈太难受了!
空有资源,却不能修炼,真的是让猫抓心挠肺的难受呀!!
万岁的尾巴扭来扭去,李有志见到他的尾巴的变动,也揣摩出了几分味道。
这位小老爷虽说不像人一样,能够开口言语,可是那条灵活的尾巴倒像是他心神的倒影,能够把这位爷的心情反映出来。
现在这样子,应该是有点烦吧!
不过,为什么烦呢?
李有志挠了挠后脑勺,抬头望了眼昏黄的天空,耸了耸肩膀。
哎,猫嘛,谁能猜得出心里想些什么。
...
嘎吱!
推开自己猫屋的屋门后,万岁刚进屋,抬起后脚就把屋门一脚踹上。
屋门关上之后,还把屋檐上的几缕灰尘震了下来。
刚出厨房的罗妈妈手里端着热乎的猫饭,听到这砰的一声重响,转身又进了厨房。
“罗妈妈,怎么回来了?”
嘴巴里咬着半根鸡腿的张账房含混不清的开口,周伯坐在一边,眯着眼睛,一脸陶醉的吃着鸡蛋。
“哎,一把年纪了,能吃上颗鸡蛋真是莫大的享受呀!”
“小老爷那边心情有些不太好,就先晾一晾,等小老爷那边心情好了,再给他送过去。”罗妈妈虽然嘴上说这晾一晾,可还是把猫饭送进了灶上的蒸笼里,又向灶膛里塞了两根干柴。
让闷燃的火焰保持活力,继续燃烧。
“哎,小老爷虽说是天生祥瑞。”张账房把嘴巴里的半根鸡腿嗦楞干净后,油汪汪的手指捏着鸡骨头,仰头晃脑道:“可是猫这玩意儿呀,天生就是贼兮兮的,谁也猜不到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叽叽歪歪!”
罗妈妈抓起一只猪蹄,反手塞进张账房的嘴巴里,塞得张账房腮帮子鼓起。
“背后非议小老爷,我看你是皮子养养了!”
罗妈妈拿腰间的围裙擦着油亮的双手,冷哼一声走出了厨房。
张账房把嘴巴里的猪蹄吐了出来,揉着酸痛的腮帮子,埋怨道:“罗妈妈现在也太护短了吧,说两句都不行。”
“周伯,你给我评评理!”
张账房的目光落在周伯身上,正剥着鸡蛋壳的周伯茫然的抬起头,“啥,你说啥?”
“没啥,您继续吃吧!”
张账房翻了个白眼,把装着鸡蛋的盘子往周伯那边一推,周伯笑呵呵道:“好孩子,好孩子,知道孝顺我!”
....
“东西恁多呀!”
万岁绕过塞满猫屋的礼品,几步来到猫屋最里面。
那把百辟斧和李家送的其他礼物就摆放在这里。
爪子勾着红绸布,将绸布一把掀开的万岁,眼前闪过一道寒光,百辟斧静静的躺在托盘里,锋利的斧刃上仿佛有光芒在流动。
“李有为那小子倒是有心!”
万岁把玩着这把百辟斧,百辟斧是为他专门铸造的,既能咬在口中,也能够用尾巴穿过斧柄上的孔,将其套在尾巴上。
百辟斧两面各有四字铭文,一面是诸邪辟易,一面是百无禁忌。
在斧脊上又有一行小字铭刻。
万岁将斧子倒过来,凑上去仔细瞧了片刻。
“怀仁践义,是为....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