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正堂。
万岁和堂中的一众人大眼瞪小眼,胡须上还沾着猫饭的残渣,嘴巴附近的毛也是油光锃亮。
不是,我刚从外面回来,刚吃过饭,还没休息呢,怎么就把我拖过来了?
猫猫困惑脸的万岁被周月娥拖在怀里,这小小的人儿像是献宝一样,把万岁给堂中所有人看。
颇有种显摆的意味在其中。
周明志见到自家丫头这般表现,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还不快把他放下来!”
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周明志板着脸呵斥一声,程文辉倒是不在意,反倒是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呵呵笑道:“令千金倒是颇具童趣呀!”
“平日里娇惯坏了,让程大人看笑话了。”
周明志赧然拱手,也是对着周月娥一瞪眼。
还不把猫放下,是要我去你怀里接吗?
也不看看有外人在,这般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周月娥吐了吐舌头,把万岁放在了地上,万岁落在地上绕着周月娥转了两圈,盘坐在丫头脚底下慢悠悠的舔着爪子,糊啦着自己的胡须和嘴。
先前吃饭太着急了,嘴上的沫子和油光都没擦干净,得赶紧擦擦。
“不愧是义猫,一行一动间都彰显风范呀!”程文辉笑呵呵的夸赞万岁一声,惹得万岁斜眼看他,这个当官儿的怎么又来了?
上次是来送礼的,这次难不成还有礼收?
橘猫眼睛一亮,忙不迭从丫头身边站起,来到程文辉身前站定,仰着头,眼睛亮闪闪的注视着他。
“呵,你看这猫儿,倒是知道我在夸他!”程文辉弯下身子,双手搀扶着万岁的前肢腋下,将其举了起来。
“嚯,倒是不轻呀!”
极其压手的万岁让程文辉微微一挑眉头,可想到县衙里的皂隶报告,就这猫儿一个便杀了一个江湖人和那个案犯凶贼,他也就释然了。
什么?
皂隶不是说万岁杀了两个贼人吗?
怎么变成一个江湖人和一个案犯凶贼了?
哎,话是这么说,可向上面写折子报功的时候,这就是两个贼人呀!
江湖人本身就是无法无天的代名词,在做贼的边界线两侧反复横跳,这么说也没啥。
最主要的是,这都是功绩!
懂不懂?
功绩!!
程文辉笑呵呵的举着万岁片刻,周月娥也得意洋洋的叉着腰,这可是她的猫。
可很快,丫头就注意到杜克侧腹的斑秃,原本得意洋洋的神色迅速变化,尖叫一声道
“呀,我的猫儿怎么秃了一块!!!”
周月娥这一声喊叫,也让其他人注意到了万岁身上斑秃的那一块。
“是呀,先前没注意到,要不是周家小姐提醒,还真的没看到哎!”
“嘶,皮肉都露出来了!”
“难不成是和那贼人交手的时候,落下的伤?”
“快给我,快给我!”
周月娥在程文辉面前不断蹦跳,双手也高高举起,周明志见了,眼皮跳动不断,想要发作,可是顾忌家里有外人在,只能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怒意。
这丫头,越发的没大没小了。
“好好好,给你给你!”
程文辉倒是对周月娥颇为喜爱,放下万岁的他,动作轻柔的把橘猫还给周月娥。
小小的人连忙抱着猫跑去一边,将万岁捧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万岁斑秃的那一块,像是哄孩子一样,轻声道:“猫儿乖,猫儿不痛啊!”
“猫儿不怕啊!”
面对这个小丫头的宽慰,万岁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倒是会疼猫的。
同时,周月娥眉心有灵犀钻出,没入了万岁的眼中。
万岁尾巴甩了甩,不愧是自己的宝藏女孩,这灵犀的产出是真的稳定呐!
“唉!”程文辉看了片刻周月娥和万岁的互动,也是叹息一声,“没想到这些江湖人竟然如此嚣狂,就是这义猫去协同办案也负了伤!”
“为国为民,便是舍出这条性命也在所不辞,何况是秃了一块毛!”
周明志正气凛然,目不斜视道:“不过是斑秃一块儿而已,何足挂齿!”
“周先生话不要这么说,我那县衙的捕快在追捕案犯的过程中都身负重伤,险些丧命,要不是你家义猫仗义出手,别说击杀贼人了,就是我那捕快恐怕也要丧命!”
程文辉想起自家那捕快的凄惨模样,不由得心有戚戚然。
惨,太惨了!
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了,据说还差点被活剐着吃了。
也就是那凶贼被杀了,若是还活着,恐怕他睡觉都不安稳。
江湖人,最是记仇。
真的放跑了,少不得事后报复!
现在再看这义猫,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要不是这猫,那贼人还真就逃了。
“您家的猫儿虽说不是人,可仁义之风却比人更浓!”
程文辉感慨道:“此番更是为了清远县做了大贡献,必须要予以嘉奖,不但要奖,还要重重的赏!”
周明志眉头微皱,刚要反驳,程文辉抬手制止道:“我意已决,先生就莫要推辞了,不能寒了有功之士的心呐!”
程文辉意有所指,周明志也不是见识过官场里的那些是是非非,也明白程文辉的意思。
这县官八成是要抓着这件事大做文章,给自己后续的升迁做铺垫了。
升迁的文书还没下来,可他却做出了这么一番功绩,吹一吹,估计原本要高升的他,会升迁到更高的位子上。
“既然如此,那周某就不多说什么了!”周明志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官场的龌龊肮脏,拱手道:“也恕周某招呼不周,程大人请回吧!”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先回了!”
程文辉笑呵呵的拱手,带着自己的师爷和皂隶转身离去,李有为的哥哥李有志见此,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很干脆的朝着周明志抱拳道:“先生,以后若是有事要做,尽管来县南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面对李有志,周明志面色缓和不少,轻轻颔首道:“我就不留你了,慢走!”
“送客!”
.....
清远县,县道。
程文辉在前面走着,师爷和皂隶跟在后面。
心情不错的程文辉哼着小曲儿,对周围路人也是加以颜色,让那些人颇有些受宠若惊。
师爷跟了一段路程后,快走两步跟上程文辉,小声道:“大人,咱们县衙的库银现在可是不多了,也就堪堪能结清后面几个月这衙门上下的薪俸。”
“我知道你的意思!”程文辉笑呵呵的道:“不就是觉得我夸下了海口,怕我到时候完不成,丢人嘛!”
师爷讪讪一笑,可今天程文辉心情好,不和他计较太多。
“师爷呀,有时候你看事不能浮于表面,知道吗?”
师爷听出程文辉话里的卖弄之意,当即低声道:“敢请大人赐教!”
“这义猫斩杀案犯凶贼,是一件好事没错,可这好事是对谁来说的?”
不等师爷回话,程文辉继续道:“是对咱们清远县的百姓,对咱们清远县是一件大好事!”
“这等好事,这等有功之臣,咱们必然寒了人家的心!”
“可现在县衙资材吃紧,一时间拿不出这些银两来也是事实,只是这猫儿查案做事是为了我们县衙吗?”
“不,是为了清远县百姓,所以百姓们表示表示也是理所应当的呀!”
程文辉此话一出,师爷心里腹诽至极。
说的这么好听,还不是要吃大户!
这么说来,清远县这些富贵人家要大出血了呀!
啧啧,不愧是当官的,拿有钱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儿!
怪不得他是县官,自己是师爷呢!
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