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来一起睡吧,这个石床很大。”,釉禟实在不好意思把主人赶出去,他不能吃了人家的饭还睡人家的床,这样太过分了。

“好。”,头顶的耳朵立刻精神抖擞地支棱起来。

精灵的身量纤细,肌肤雪白,被深肤色的高大兽人抱在怀里,更显精致玲珑。

手掌心下是软绵绵细嫩的雪肤皮肉,从那肌肤下飘出来的香气不住地填满兽人敏感的鼻腔,叫他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安睡。

“要不把他绑起来,永远留在这里。”野兽的眸子里显出凶恶,心里隐秘阴暗的念头一闪而过,几乎是经过瞬间的挣扎就被钟曙否定了,他觉得自己一定受不了对方的眼泪,无论是以哪种方式。

即使是野兽,他也明白对于爱的人要呵护,要守护对方的笑容,而不是掠夺。

晨光未晞时,钟曙心满意足地蹭蹭怀里精灵柔软的发顶,便恋恋不舍地起身去林里打猎去了。

烤肉的香味从门前飘进石屋,勾醒了釉禟的馋虫,睡意也逐渐消散,他坐起身看到红发兽人在门前火堆旁忙碌的背影。

“早上好。”,釉禟出去接过他手里的野果,放到石槽里仔细清洗。

“早上好,这些野果是我去河边摘的,兔肉一会儿就好。”,钟曙目光触及对方睡得翘起的一根发丝,脸色微红地垂下视线。

手里的果子红润饱满,带着晶莹的水珠,咬一口下去满口清甜,十分脆爽。釉禟眼睛亮晶晶地,递给钟曙另一个,“这是什么果子呀?好好吃。”

“这是我们这一带特有的果实,我们叫它‘红果实’。”

很快烤兔肉也好了,细腻的兔肉被炙烤过散发出香气,配上清甜的果子一点都不腻,是早餐的最佳选择。

二人吃饱,红发兽人弯腰把一旁的几匹兽皮背在背上,釉禟被钟曙叮嘱不能轻易露出精灵的特征,于是不得不披上温嘉领给的斗篷。

两人走到日头高悬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人类的城邦,远处看灰色的石墙像一条蜿蜒的蛇。

城邦的城墙很高,大石块建造的一个个半圆形的棱堡突出在 外面,整片大陆技艺最精妙的铁匠铸造的最锋利的宝剑在砍上去时也会像饼干一样折断。棱堡里的弓弩整齐地架在洞口,弓箭手从洞口向外张望,这样的棱堡里至少有三位弓箭手在严阵以待。

人们从底下的一个个圆形的拱门进入城邦,需要经过门口的守卫的盘问才可以放行。

“站住!进城邦干什么?”闪着寒光的利刃横在两人面前。

“我们是兽人族的,进城卖兽皮。”,钟曙不着痕迹地微微挡住釉禟,守卫很快就点头将他们放过。

纵横交错的石板路两边全是商铺,这些商铺外面还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型地摊,以至于从城外来的人们无法落脚,被人群推攘着向前,嘈杂中商贩们的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大多数是人族,还有一些兽人族和矮人族。

被高大兽人稳稳护在怀里的釉禟没有受到一点磕碰或者挨挤,支起脖子左看右看,各种各样的宝石和匕首,魔药和毒草,还有许许多多他没有见过的小玩意儿,新鲜极了。

钟曙看着他像只刚走出森林的小鹿一样,好奇地到处看,心里别提多痒了,扫了一眼把刚刚他看过的摊位都记住,想着今天兽皮卖光之后就给他买。

两人寻找了一个相对宽裕的地方,钟曙熟练地把一块毯子铺到地面上,将几张处理得非常完整的兽皮依次铺开,几乎是立刻就有人上来问价,然后一张棕色的兽皮就被对方兴冲冲地卷走了,几枚亮闪闪的金币被那人留在钟曙掌心。

釉禟看着眼熟,他想起温嘉翎给自己的袋子里几乎装满了这样的金币。

“这些金币是交换东西的货币吗?”

“是的,兽皮几乎和武器一样贵,但是魔药要珍贵的多,因为兽人和矮人多的是,但人族的魔法师十分稀少。”,钟曙坐在一旁耐心解释。

刚解释完就看到釉禟很是高兴地抬起头,纯黑斗篷下露出的小脸白皙如玉瓷,漂亮的眉眼间期待闪动,粉嫩的指尖也期期艾艾地挨上他裸露在外的结实臂膀,轻轻摇晃。

“那你卖完兽皮之后可以带我去买些东西吗?我有金币。”,说着他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打开闪出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

“……好。”,钟曙刚刚因为小精灵亲昵的触碰而滚烫起来的血液骤然变凉,原来他自己有这么多金币,小精灵不需要他的金币,他大失所望,连叫卖的吆喝声都低沉了许多。

而旁边的釉禟可不了解他的心路历程,只是认真掰着手指数着自己需要买些什么东西。

几张兽皮很快就卖完了,耷拉着耳朵和脑袋的红毛兽人跟在一个纤细的身影之后,情绪低沉地可以。

刚刚闲谈之中他才知道釉禟想要去整个大陆的最西边,不会在和他回去兽人族的领地了,他的尽力挽留也并没有奏效,只是让单纯的精灵更加愧疚。

“钟曙,对不起……我有必须要去的使命。”,对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淌起了水雾,将绮丽的美貌蒙上了一层纱,叫人心痛,钟曙也不忍心再为难他。

等他们把东西都置办齐全了,夕阳已将将整座灰色的石头城邦染上了橘红的色彩,石板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疏,周围几个卖货的商贩也收拾东西向着各自的归处离开,釉禟站在路上和钟曙面对面,

他原以为钟曙会再锲而不舍地说些挽留的话,可是他却只是过来紧紧拥抱了自己,沉默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火红的耳朵被夕阳染上金色,釉禟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小声道:“我回来的话会去看你的。”

远处那双兽耳微微抖动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目送钟曙离开后,他沿着街道一直走,刚刚卖匕首的老板告诉他道路尽头有一家旅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自己走在路上忽然感觉这条路实在有些漫长,沉浸在低落情绪里的精灵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悄然缀上了一条瘦长的影子。

夜幕很快降临,身后骤然响起纷乱的脚步让釉禟一惊,对危险感知的本能令他立刻拔腿就跑,后颈上传来的大力拉拽却先一步到达,下一秒寒光闪闪的匕首就抵在了他纤细的脖颈上。

“别动!把你的钱袋交出来!”,身后的声音凶神恶煞地大声呵斥。

“……呜,我马上就交……别伤害我……”,漂亮的精灵在这样的恫吓下眼眶盈泪,颤着手腕去怀里拿钱袋。

劫匪只觉得他的声音怪好听的,鼻尖也好似闻到了一股香气。鬼使神差般的,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接过钱袋,而是伸手去拉开对方头顶的斗篷,对方黑色的漂亮眼睛是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浓郁的血腥味在鼻尖涌动,几乎是立刻眼睛被一双微凉的手覆上,身后的人类少年嗓音清澈柔和,“你没事吧?吓到了吗?”

“他……他死了吗?”,感受到手掌心的眼睫不停颤动,少年放轻了声音,“……没有。”

这种人作恶多端的人死有余辜,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那这个漂亮的小精灵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谢谢你救了我。”,声线没有刚刚那么颤抖了。

“边走边说吧。”,陌生的人类少年小心地揽着釉禟,带着他向前走,他身上有一种好闻的草木香气,让釉禟逐渐放松下来。等到他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站在了一个两层小旅店门前。

木制的招牌被漆成咖啡色,颜色有些老旧,歪歪斜斜地挂在房檐上,厚重的木门开着一条缝隙,从中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和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你是要住店吗?”,这时釉禟才抬头仔细看少年的脸。

对方一头栗色的中长发,轮廓优美,却不显得女气,眉眼舒展又利落,一双粉宝石一般的眼睛温柔地注视他,在等他回答。

“嗯……我要住在这里。”,釉禟回过神来,脸色微红。却不想对方忽然笑起来,“真巧,一起吧,我也要住店。”

一进门左侧是一个红木制作的吧台,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身材微胖,一头浅色的卷发柔顺地披在脑后,她在暖黄色的烛光下垂头织毛衣,听见门口的响动,放下手里的毛线,抬头招呼,“你们好啊,要住店吗?”

“请给我们两间房,谢谢。”,一旁的少年先说话了,釉禟只好跟着点头。

“好,我去收拾房间,两位请坐在那边等一下。”,女人和善地笑了笑,指向大厅右边的其中一张桌子,临走前还和蔼地给他们放了一碟曲奇饼干。

店内的气温暖融融的,披着斗篷釉禟很快就感觉有些气闷,于是把斗篷揭下来收到怀里,精灵的美貌立刻就攫取了店内所有人的视线,唯独釉禟对面的少年神色如常,还笑着和釉禟交换了姓名。

交谈间得知他叫温羽,要去最西边的地方找龙族的领地。

俊秀的少年垂首,脸部轮廓被室内的烛光镀上一层暖光,他眼中似有泪光,“我家里的弟弟得了怪病,镇上的巫医说需要龙族的血液才能……”

现在釉禟可听不得家里人生病这样的事情,这种事件已经在他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一牵扯起来便心头一疼,回忆起被欺骗的痛苦。

所以他匆匆别开了眼,对于此刻的场景也无措起来,只好干巴巴地安慰了几句之后接过老板娘给的钥匙跟着她上楼。

进房间前温羽都没有说一句话,釉禟躺在床上有些愧疚,或许他该多说点。在身上藏匿了一天的小云朵飘出来蹭蹭他软乎乎的脸颊肉,似乎是在宽慰他。

一墙之隔,人类少年在黑暗中沉静地坐在床边,桌上刚刚被老板娘点亮的烛火被他熄灭,“呼!”,火焰在空气中燃起的声音,白皙的手掌里莫名出现一团蓝色的火焰,火舌在对方琥珀色的眼里里轻轻跃动。

他利用生命之树的汁液研制出了消除魔瘴的药水,本应该成为王国第一的魔法师却缺席了国王为他举办的庆祝宴会,反而将自己的外形变幻成另一副模样陪着这个精灵去大陆的最西边。

他不明白这种情感,不像是单纯的愧疚,似乎自己的心脏也在随着掌中的火焰轻轻跃动。

第二天一早,釉禟睁眼的时候门外正好响起轻轻的叩门声,不急不缓,不轻不重,看得出来敲门的人良好的教养。

打开门烘焙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温羽清秀的面容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吵醒你了吗?”

“不,没有。我正好醒来。”

“我买了一些面包,要一起吃吗?”,釉禟看到他怀里抱着的牛皮纸袋里装着许多黄灿灿的酥软面包,肚子立刻就发出抗议的声响,他不好意思地把温羽让进来。

将小瓶子里最后一口香甜的牛奶喝干净之后,漂亮的小精灵伸出粉色的小舌灵活地舔去唇边一圈奶渍,露出满足的小表情。

对面的人类少年托着下巴笑得蛊惑,粉色的眼眸沉沉盯着他红润的唇瓣,缓缓开口,“好喝吗?禟禟?”

“好喝!你起得好早哦,谢谢……”,吃饱饱的小兔子没发觉自己已然被暗处的猎手盯上,还傻乎乎地甩着耳朵向对方示好。

“所以禟禟会和我一起去大陆西部吗?”

对方猝不及防地甩出昨天没说完的话,笑眯眯等着釉禟的回应,刚才吃下去的香软面包和牛奶也在肚子里提醒他,釉禟这时才反应自己是被套牢了,只好抿着嘴答应下来,心里暗戳戳地给温羽记仇,在小本本上写道:温羽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不能跟釉禟交流但在全程观看的001深感赞同。

心思澄澈的精灵记仇也只有半天,在下楼看到小旅馆里其他人桌上摆着的略有些硬邦邦的法棍忽然又觉得温羽心思细腻,善良真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