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之中,釉禟梦到自己在一个黑暗潮湿的狭小空间里,四肢被禁锢着,一阵浓稠的馥香像蜂蜜一样裹住他的口鼻,他惊慌中挣扎着想出去,手到处摸索却只能触到柔软湿润的东西,上面还有细腻的植物纹路,他居然在一朵花里!

他猛然惊醒,手上柔软的花瓣只是一床潮湿的被子,而梦境里窒息的香气却是真的,因为他的被子盖过了头顶……

微微气喘地掀开被子,釉禟心有余悸。

“好久不见。”,釉禟猛地被脑海里系统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反而从刚刚诡异的气氛中抽离了出来,从床上坐了起来,拍拍脸蛋让自己清醒,“午安,小零。”

“......”

它曾经委婉地向他的宿主暗示它或许不适合这个称呼,可是当时见到这个小孩失落地垂下小脑袋,第001号系统出生以来头一次体验到人类那种类似于后悔的心情,

更何况直播间里还有一堆人类在发疯:

【啊啊啊啊小家伙不哭】

【这位系统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崽崽不伤心,妈妈喜欢!】

【谁说它不喜欢!!它喜欢!!!必须喜欢!】

【系统爸爸求你说喜欢!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千积分!】

于是系统迫于无奈撒了整个统生第一个谎,却在那之后无数个日月都顾及着它这个娇气宿主的感受。

回忆结束。系统又一次感受到了人类那种名为‘悔不当初’的情绪。

釉禟回忆着自己莫名其妙进入副本一事,当时兔子玩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纯黑色的对话框一闪而过,釉禟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写着什么,只是隐隐约约看到黑雾缠绕的‘秘密’两个字。

之后又马上弹出一个白色的对话框,严丝合缝地覆盖了它,上写着:‘单人恐怖副本--圣杰洛珂教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在3分钟内进入副本。

釉禟没办法,只好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告诉其他人,他心里有一丝丝庆幸,幸好平时有记东西的习惯。

再一转头点了确认,他就进入副本了。

“单人副本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他疑惑地问系统。

001解释道:“里世界在不断地升级完善,这只是扩容之前的测试,以后或许还会有能容纳很多人的副本。”

“!”,釉禟惊呆了,“这么厉害的吗?”

“这是正常的升级版本。”,系统平静无波。

“那最近我们都会遇到单人副本是吗?”,釉禟紧张地问。

“是这样。”

“那……副本的难度呢?”

“看个人能力。”,系统数不清在短短的几句里它又说了多少谎话,它的警报灯越来越亮,不过它没时间在乎这些,因为‘它’越来越贪婪了,不快点的话……

釉禟松了一口气,决定看看副本线索。他划拉着面板往下看:

白色的天空庇佑着黑色的羊羔,神圣的歌洗涤罪恶的灵魂。

看到引言,釉禟皱起眉头,羊羔是指小孩子吗?嗯……等等?什么叫我也是其中之一??

“小零,为什么我也是其中之一啊?”

系统:“……”,不知道该不该说,干脆把弹幕打开放在他面前。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飞了:【哈哈哈哈刚进来就看见小釉变小小釉??】【卧槽萌我一脸血啊宝贝】【哈哈哈哈哈崽崽那边有镜子可以看一看噢】

“???已经开直播了”,釉禟一头雾水,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大家午安,那我去看看镜子吧。”

在下床的时候釉禟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为什么他这么矮啊??!!不高的床他坐在床上脚居然碰不到地面??

釉禟瞥见一旁的小鞋袜,比了一下自己的脚,悲哀地发现是合适的。

穿上之后快步小跑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模样,婴儿肥的脸颊,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蒲扇一样,赫然是釉禟幼童时候的样子。

“啊!!!怎么是这样?!”,救命啊。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得稚嫩了......忽然不想说话了。

【啊啊啊啊好可爱啊宝宝】【哈哈哈哈这小奶音】【QaQ可爱死了,谁跟我组团偷小孩去!!】

【前面的等等,算我一个!】

系统冷淡开启了禁言模式,笑话,偷宿主还得看系统呢。

釉禟还沉浸在对于这副模样的排斥中,系统感觉到了什么,出言安慰道:“这个副本时间流速很快,你会很快通关的。”

他回过神来,“噢好。”,提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副本。

沉下心来,认真分析故事背景。这是一个具有浓厚宗教色彩的世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浮雕,天使的每一支羽毛都栩栩如生,看着天使背后的弯刀和金币,一股心悸的感觉袭来。副本里的东西多数怪异,他保险起见移开了视线。

现在线索太少了,釉禟想再多也没用,正好这时系统的提示“叮咚”,副本发布了第一个任务,文字在镜中浮现:

因为父母疲于生计,你被遗弃在教堂附近的田野里,来礼拜的路人好心把你送到教堂,这是你来到教堂的第一天,教堂里的女仆会指引你。

釉禟思考了一下,现在副本应该还处在介绍故事背景的时期,暂时很安全。釉禟决定出去转转。正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幽怨地瞪着镜子小声抱怨,“你才是被抛弃的小孩。”

镜子:???什么仇什么怨?

系统出言安慰,“……你不是。”釉禟推门的手一顿。

他有些吃力地推开房间的门,走出去关上门,一转头对上了一双翡翠般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幽幽地盯着他。

“啊!”,釉禟悚然一惊,差点跳了起来,他后退一步,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一头棕色的卷发,穿着和他一样一袭白色简单的教服,静静看着他,釉禟松了一口气。

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不礼貌,猜想他应该也是被教堂收养的孩子,釉禟小心翼翼地打招呼,“你、你好?”

这是约书亚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昨天听到女仆们窃窃私语说教堂捡到了一个‘恶魔之子’,纯黑发色的‘小恶魔’。从小被人叫做怪胎的约书亚,麻木地想,那个人一定和他一样……

早晨他推门出去,旁边的那扇门也被推开了,黑色的头发。

从小到大,殴打他的那些人告诉他,他深棕色的头发不详程度仅仅次于恶魔的纯黑色。现在,他见到了,传说中恶魔的颜色。这个……小恶魔?

他盯着面前的人,藕白色的后颈和手臂,即使在昏暗的走廊上也泛着莹润的光泽,衬着一头黑发更加纯粹。

面前人好像终于发现了他,转过身来被他吓得惊叫,他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有一双圆溜溜的可爱的猫眼,精致的小脸和鼻子,粉红的小嘴巴。

受了惊吓黑曜石般的眼睛几乎是立马升起氤氲雾气,眼眶泛红。几乎可以想象他哭起来一定会把晶莹的泪珠挂在软乎乎的腮肉上。

约书亚面无表情地想:恶魔果然迷惑人心,他忽略自己心里异样的感觉。

“你、你好?”,直到怯生生的问候从那个小恶魔嘴里说出来。

不像小恶魔,更像是洋娃娃吧,约书亚这样评价。

想起自己以前没有被抛弃的时候,那个小镇里,他走在街上,所有大人提到他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并紧紧地揽住自己的孩子,仿佛自己是什么恶徒。

镇上的小孩追着他用石子丢他,辱骂他。带这一身伤痕疲惫地逃回家里,迎来的是继母憎恶的眼神和父亲冷漠的一瞥。他每日苟且的活着,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东西。

直到有一天,他躲避那些大孩子的追打的时候路过一家玩具店,布满灰尘的角落里一个黑发的洋娃娃,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货柜上的其他的金发洋娃娃显得暗淡无光。他一时间被吸引驻足,忘了自己的处境,他第一次生出了期待,他想要一个洋娃娃,即便坚硬的石子已经重重砸在额头上,令他头破血流,他仍旧直愣愣地站在那。

人群中有人问,“他在看什么?”

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个黑发的洋娃娃!他居然喜欢黑发的洋娃娃!”

“真恶心!”

一块锋利的石子划破他的眼皮,鲜血流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伴随着一声嘲笑,“真恶心,你的眼睛也一样。”

在拳打脚踢中,有人说,他的发色仅次于恶魔的纯黑,他笑了,原来是这样。

回到家里,继父不在,继母看见他的狼狈样,嫌弃又厌恶地扔给他一块布,“擦擦吧!野种!别弄脏家里的地板!”,约书亚翡翠色眸子冷冷盯着她那张怨毒的脸,片刻后移开视线,“无所谓了。”

回到自己阴冷狭小的地下室,把门栓阖上。潮湿的角落里有他平时从树林里挖的草药,他用石臼把那些草磨碎,敷在凝固的伤口上,靠着墙闭上眼向恶魔祈祷。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是他的父亲回来了。

他听到继母又在添油加醋地说他是个多么恶毒的孩子,而她面对这一个叛逆邪恶都孩子又是多么的无助,多么宽容。约书亚嘲讽地勾起嘴角。

父亲说起今天的事情,他准备明天一早就把约书亚送到附近的一所教堂,跟那里的人说是路上捡的孩子,作为好心的报酬,会有5个银币的收入。

继母开心地叫了出来,并不关心约书亚是否能听到,“5个银币!噢上帝!那是我们一年的收入了!”,父亲一贯淡漠的声音也有了起伏,“是啊。”,继母高兴地和父亲抱在一起。

如果除去地下室里的约书亚,确实是其乐融融的景象。而约书亚稚嫩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睛只是看向角落潮湿的木柴。

晚饭的时候,约书亚被破例请上了餐桌,继母端上了一锅香喷喷的奶酪汤,看到约书亚她有些不满,不过最后也没有说什么。约书亚像饿狼一样喝了好多奶酪汤,啃了一整个硬邦邦的黑面包,要知道,平时他只能吃混着沙砾的马面包。

父亲一反常态地摆出一副慈祥的样子,想要摸摸他的头,约书亚躲开了。父亲没有介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问约书亚有没有想要的玩具,可以带他去买,约书亚点头,父亲带他去了上午那家玩具店,他指着角落里那个黑发的洋娃娃,“我要这个。”。

店主神色微妙地和父亲道歉,说这个娃娃的头发是不小心掉在油漆里了。

父亲让约书亚换一个,约书亚一反常态坚决地摇头。似乎没有想到他这么不服管教,父亲的脸色很难看,但最终还是给了店主一个铜币买下了那个娃娃。他把娃娃塞到约书亚的怀里,向前自顾自地走着。

约书亚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轻轻呢喃,无所谓了。

深夜,火光照亮了整个小镇,好多家的房屋在熊熊燃烧,而小镇上的人们都在沉睡,死寂一般的安静。火光明灭照亮了约书亚的脸,也映出了约书亚肩上洋娃娃黑色掩藏下透出的真正发色,隐隐约约的深棕色。

不是纯黑啊……他想起白天店主的话,漆门的油漆,怪不得。他把肩上的玩偶轻轻拿下来,扔进火光里,火舌舔舐着洋娃娃的头发,最终把它变成了灰尘。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第二天来礼拜的人发现了睡在路边的约书亚,他如愿进入了教堂。

约书亚回过神来,面前的人比小镇店里摆的最昂贵的洋娃娃还要精致得多,他走近约书亚,他身上好闻的馥香让约书亚仿佛闻到了最香甜浓厚的奶油,最重要的是,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黑。

洋娃娃问他,“你也是被教堂收养的小孩吗?”

他点头,这次他真正想要的洋娃娃出现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洋娃娃攥在手里,迫不及待……绿眸眯起,约书亚像只黑猫似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