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静姝前夜一夜未睡,脑子里纷纷扰扰想着以后的许多事情。

上辈子她在父母娇养下长大,可以说单纯的不谙世事,进了后宫她不愿害人,由得别人得寸进尺的招惹她,人人都说宸妃娘娘性子软,没了云珩的庇护,谁都能来她跟前踩一脚,这辈子万不可做那心慈手软之人。

她自小跟在祖父身边长大,聪慧过人,对经商颇有看法,小时候看哥哥能天南海北四处游玩,她也想当一位女商人,可惜却做了皇宫的金丝雀。这辈子她不愿再嫁人,只想好好待在渝州陪在家人身边,那就得仔细想想经商一事。

天色渐亮,喻府隐隐有了喧闹声,喻静姝坚定了自己的内心想法后便急着起床去找喻静安,想跟他一起去铺子里。

“大姑娘?今日怎起这么早?”南枝早早便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轻轻叩了叩门便推门进去,瞧见喻静姝只着单薄的中衣在衣柜前挑衣服。

“南枝你来得正好,让桃枝赶紧去朝晖堂知会一声哥哥,我要跟他一起去铺子里。”

南枝看她正在穿外裙,忙上前帮她整理裙角,觑了眼精神抖擞毫无困意的喻静姝,疑惑的开口道:“大公子昨日并未回府,差人报了信歇在南亭楼了,说是今日也不回,大小姐今日还要去铺子里吗?”

喻静姝停下系带的手,两道弯弯的细眉皱起,“哥哥昨日在南亭楼?有说和谁应酬吗?”

“想是和那位南洋富商吧,大公子将他安置在南亭楼,城里许多商人想要与他谈合作,都赶着往南亭楼跑,这阵子可热闹了。”南枝轻声说道,看了看喻静姝今日的粉紫色曳地长裙,拿起梳子轻轻梳着她的长发。

听到南枝说南洋富商,喻静姝便知是云珩伪装身份和哥哥接近。

她攥紧拳头,怒意涌上心头,恨不得云珩赶紧去死。

“嗯,那我们就先去南亭楼找哥哥吧,顺道与他一起去铺子里。”

她绝不会让云珩周旋在喻静安身边,他这样的人心机深沉,无论他图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是,我这就去让小厮备着马车。”南枝感觉自己娇憨的大小姐沉稳了许多,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总觉得怪怪的,但她也不敢这样直说,想着要出门便加快手脚帮喻静姝盘发。

马车慢悠悠走着,早晨气候偏凉,不过阳光照着倒让喻静姝觉得舒服极了。为了赶路小厮走的是路程较短的一条路,只是早晨人较多,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喻静姝盯着车窗边跳跃的光影,困意袭来,忍不住将脑袋轻靠在车壁闭上眼浅眠起来。

南枝和桃枝坐在一侧,看着喻静姝这时候开始睡觉,两个人相视一笑,轻轻将车帘放下,免得那阳光晃到喻静姝。

马车将将停稳,喻静姝还未完全清醒,只觉得脑子晕晕的,懒懒打了个哈欠由南枝扶着下了马车。

南亭楼的掌柜早已等在门口,瞧见人忙乐呵呵的上前招呼,“喻小姐到了,真是蓬荜生辉呀!喻公子早吩咐了备好膳食,这边请!”

“劳烦掌柜了。”桃枝站在喻静姝身边微微伏身,笑着道谢,同时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塞给他。

掌柜走在前面带路,想着不愧是喻府的大小姐,这每次来都出手阔绰,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也是极有礼客气的。

南亭楼上,云珩正负手看着喻静姝慢悠悠走着的窈窕身影。

赵毅抱着剑守在他身边,看着自己主子面上一副高冷矜贵的模样,实则背在身后的手正快速转着一串佛珠,这是主子爬上一千级台阶到大明寺求来的,一直带在身上,往日烦躁时会不停的转,今日转珠子的速度极快,赵毅还不曾见过他有如此烦躁的时候。

摸了摸鼻子,赵毅心想肯定又是因为这位喻家大小姐。

住在这里多日,赵毅早将渝州城内的情况摸清了。

喻家世居渝州,乃是经商大户,多出经商奇才,家风极好,在商界名誉极高,年轻一代都是有名之辈,尤其喻家家主的大公子和大小姐极富盛名。

外人皆道喻家大小姐恍若神女下凡,才貌双全,名动渝州。以前赵毅是不信的,不过商贾女子怎能比得上京州世家大族的小姐。

自上次南亭楼匆匆一瞥,赵毅心想果真名不虚传。

“想什么呢?说来与我听听。”

云珩暗哑的声音响在耳边,赵毅心里一惊,赶忙收回自己看向窗外的视线,下跪请罪。

“属下无意,请主子责罚。”

云珩见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已经上了楼,晃了晃手里的佛珠,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低垂着眼睛轻抿一口茶,“那批货什么时候到呢?”

“最多不过两日。”

“嗯。京州呢?”云珩漫不经心的磨挲着杯盏,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向喻静姝赔罪。

“京州一切顺利,皇上还不知主子已离京州……”说到这赵毅停顿了一下,犹豫着开口,“只是,自主子离京,前后共有三批人马探查主子的去向,府外也多了不少眼线。林舟悄悄跟着,发现是宫里的人。”

“是吗,你觉得会是谁呢。”

赵毅心惊,头又低下,“属下不敢。”

“呵,让宫里的人盯紧一点,不听话的话都杀了吧。”

云珩举起杯盏,一杯茶被他轻飘飘倒在地上,表面一派贵公子的优雅,冷峻的脸上晦暗不明,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却满是杀意和厌恶。

“起来吧,没有下次。”云珩缭袍起身,一身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有型。

“是。”

这边云珩不高兴正在释放低气压,隔间喻静姝正在和哥哥用膳。

喻静姝心里装着事,几次犹豫还是问出了口:“哥哥真要和那南洋富商合作?”

喻静安看她第一次这么关心自己的生意,笑着回答道:“南洋富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似一般商人。”

喻静姝捏着白玉小勺,胡乱搅着碗里的粥,听哥哥这话是一定要和他合作了。

“那……能不能不与他合作呀?”喻静姝轻声开口,不敢看喻静安,生怕哥哥看出点什么来。

“姝姝有什么想法吗,可以告诉哥哥。”

喻静安放下筷子,看着低着头的喻静姝,略带疑惑的问。

“我只是觉得这南洋富商看着也不像南洋人呀!他光有名号,却不得探究,万一……万一是骗人的怎么办呀!”喻静姝忐忑的开口,她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想法能劝退哥哥不与云珩合作,又不能将自己重生的事告诉他们。

“哈哈哈,姝姝原是担心这个呀!哥哥是那草率之人吗,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喻静安摇了摇头,果然自己妹妹还是小孩子,突然想到什么,他又问到:“姝姝觉得那南洋商人怎样?”

提到这个喻静姝只觉得晦气,闷闷的回道:“没什么好的,也就那样,比不得哥哥一星半点。”

“你呀!哥哥倒觉得那南洋商人通身贵气,生的也极好,在兴州曾与他一道纵马草原,是那般的意气风发,哥哥自叹不如。”

“哪有!他哪里比得上哥哥!”喻静姝听到这话炸了,猛的站起身反驳喻静安。

云珩那个狗东西最会用表象迷惑别人,喻静姝听到喻静安也这样说,简直要气死了。

“姝姝?”

喻静安被喻静姝突然的气愤怔住了,在外面她一向矜持高雅,从没这般失意过,何况还是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哎呀哥哥,你真是……!”喻静姝顾不上跟哥哥解释,她真的很怕这辈子再跟云珩扯上关系,那个狗东西的目的就是自己,喻静姝快要急死了,气急败坏下甩了衣袖就出了门,她只想出门冷静一下。

喻静安迷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追上去只听见喻静姝说别跟着,她去楼下水榭晒太阳。

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喻静安只当她是小孩子性子来得急,想着她已经吃饱饭就任由她下楼了,南亭楼私密性和安保性极高,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

下了楼的喻静姝直奔水榭而去,那里没人,单独的一个亭子三面都被绿植和蔷薇花覆盖,她一走进就负气般踹了一下脚边的柱子。

云珩怎么不去死啊!

喻静姝越想越来愤怒,无心赏景,手里绕着帕子走来走去。

她太焦虑,没注意到有一人正走过小道朝水榭走来。

“姝姝,又见面了。”

云珩笑的灿烂向喻静姝问好。

听着熟悉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她指着不要脸的云珩:“云珩,你真是个狗东西!”

天之骄子的云珩还从没被别人指着鼻子骂过,他却一点也不生气,眼里净是心上人娇艳充满生气的小脸,看着喻静姝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一袭长裙衬得她腰身纤细,好似神女下凡,身后盛放的蔷薇花也不及心上人娇俏多姿,他笑意更盛,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炙热的盯着喻静姝。

“姝姝,用膳了吗?”云珩声音沙哑,轻声问道。

“云珩,我说你怎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