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起身,牧源一个旋转挪移,跪在军头面前,“大人,他是个瘸子,走路不稳,您别和他一般见识,对不住,对不住。”

冷峻少年罕见说起软话,不住磕头。

“放肆,狗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求情。”

军头没发话,一个不起眼,站在外围的军吏仿佛找到了空子,方才溜须拍马一直没轮得上他,这时候正是表现的机会。

又有几个没说上话的军吏也反应过来,掏出别在腰间长鞭,对着两个少年就抽打起来。

军头收回手掌,露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开口道:“罢了,两个蛐蛐,蹦跶不了几天,咱们走。”显然他的兴致还在。

军吏们听到长官的话依然多抽了两鞭子,仿佛谁抽多一鞭子就能让他们嘴里的“大师兄”多记他们一分好。

牧源磨盘一样转动,始终跪向军吏方向,不住磕头感激。

等他们消失在坡道之外才停下。

牧源和周尧会心一笑。

得手了。

两个少年抹擦下渗血灼辣的伤口,站起身,若无其事朝白衣少年方向走去。

笼中老人不知何时睁开双眼,在两个少年站起身后,他双目又缓缓闭上。

打开禁灵脚镣,一般的钥匙做不到,必须是军头手里那串特制的钥匙。

挨了一顿鞭子,两个少年都不觉身体疼痛,反而释然畅快。

和他们预想的大差不差,军头那句话印证了猜想,他们果然要卸磨杀驴。

这串钥匙是开启生路之门的关键。

午夜的钟声按时响起,今夜听来,三个少年都觉得无比悦耳嘹亮。

三个少年按部就班来到铁笼前,盘膝坐下。

“你们仨,最晚来的青川也都受老夫真气一载有余,今日老夫打算正式收你三人入门。“笼中老人不抬眼,语气前所未有的和善,就连荫蔽整张脸的须发都显得无比柔顺,老人继续开口道:”你们可愿意拜入空冥山,我谷壁门下?“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老人这是第一次介绍自已,一时之间三人都有些茫然无措。

牧源和周尧是第一批被送到瓶谷的人,机缘巧合之下得老人渡气,从没多说什么闲话,更别提拜师,后来符青川也被送到这里,他生性不喜孤独,跟着牧源和周尧也得了老人好处。两三年时间,两个少年虽然没有修炼什么神通术法,只会点浅薄的行气法子,但是不断得老人渡气,修为先后达到得气界五层,后来的符青川也在一年多时间达到得气界四层。

如今突然要收三人入门,不禁让少年们大喜过望,不知所措。

“牧源愿意。“冷峻少年率先答应,干脆利落,随后白衣少年附和。

两个少年的目光迫切而渴望,落在跛脚少年身上。

“周,尧,愿,愿意。“罕见得,跛脚少年”哑“了近一年,竟然开口了,虽然一字一顿略显蹩脚,但十分肯定。

老人欣慰一笑,频频点头,笑意盈盈,“好好好。”

这夜符青川依然只得了一刻钟的气,不多不少,不可思议的是,周尧竟然破天荒得了一炷香的气,一年了,这还是首次。

周尧脸上虽没变化,内心却已是心花怒放,犹如孤草得甘露。

从前日挖掘到骨骸,掘地三尺,再无发现,暗红土层已经被挖穿,下面的土层不再是坚硬的红土,而是普通的黄泥。

黄泥远比红土松软,挖土的老翁一天刨出的土渣比前一天多了三倍还多。

收工的钟声之后,跛脚少年披星戴月,还在一次次艰难往返。

“师父,没有其他发现,魔土之下都是再平凡不过的黄泥。”

听到军头的禀报,紫氅老道频频皱眉,似乎是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还没找到。

紫氅老道仰望星空,唉声叹息,“唉,机缘命运如此,希望师弟那边可以有所收获。“

军头欣喜一笑,仿佛有什么趣事,询问老道:“师父,还继续挖吗?”

老道摇头。

军头嘴角一撇,“那些贱种是不是……?”

老道点头。

军头拜别老道,朝矿坑方向走去,招来大帐外另外两个军吏,边走边吩咐:“可以宰猪了,告诉兄弟们,尽情狂欢。”

两个军吏闻言大喜,纷纷抽出佩剑,御剑飞向不同方向。

跛脚少年终于运完最后一担黄土,正要和另外两个少年一起受老人渡气。

铛铛铛——

急促的钟声。

坑底刚进入梦乡的众人纷纷惊醒,惺忪迷惑。

“怎么了?”

“这么快开工了?”

“……”

议论纷纷。

二十个军吏,御剑飞下,此时的他们和三年来任何时候都不同,各个精神抖擞,含笑待放,腰间的鞭子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小巧武器:小弩,钩爪,小口袋等。

高壮军头站在军吏队伍最前,在所有劳工不解的注视下,狡黠笑着,背着月光,更显阴邪,“国师吩咐,你们自由了,可以走了。”

……

所有人,除三个少年外,短暂沉默,左右张望,然后不约而同,全都喜笑颜开。

一个老翁直接跪下,不住磕头。

在他的示范下,所有一百多劳工纷纷跪下磕头。

一片虔诚的朝拜。

军头扫视全场,笑靥更灿,目光聚焦到格格不入,盘腿而坐,只有脸对着自已的三个少年。

他看着三个少年,仿佛看三个有趣的玩物,“免礼了,出去后,好好生活,虞国还需要诸位。”随后转头朝身后的军吏们点头。

靠军头最近的一个中年人瞥了一眼身后跪伏的人群,怯生生开口:“大人,您看我们这脚镣……”

军头猛然瞪眼,吓得中年人不敢再说,爬起身就要走。而军头下意识摸向后腰,拍拍打打几下,面露狐疑。

他没有摸到腰间的钥匙串,短暂的紧张后,又释然。

扯下腰间小弩,兴奋大喝:“猎杀开始!”

小弩射出一只小箭,正好洞穿刚才说话中年的眉心,小箭从后脑入,带着他脑内的红白物从额头飞出。

矿坑内短暂的平静,死亡的静默,每个人都能听到巨震的心跳在胸腔中传出。

随后是恐惧,人群四散而开,奔向各个盘坑路的路口方向,宛如慌不择路掉入陷阱的鹿群。

二十个军吏沐浴在如雨如雾迸射四溅的血色中。

矿坑这时就像是个喇叭,把坑底的哀嚎惨叫传上夜空。

三个少年已经打开了束缚他们的脚镣,钥匙串甩进铁笼中,老人动作好似漫不经心,抬手稳稳抓住钥匙。

然后钥匙悬浮,依次打开老人手脚上的禁灵镣铐。

苍劲有力的笑声,霎时湮灭了坑内的嘶嚎。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