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这天上午九点多,车门上印有绿山第二服装厂字样的一辆国产面包车,排气管吐着黑烟,轰隆隆的开进了公司院里。

不知道“二服”王厂长是不是提前已经和刁总约好了。当车门打开,王厂长携两位脑袋高昂着的中年男人两脚刚沾地,刁总便跨步上前,双手逐一与来人紧紧地握了起来。

刁总脸上堆着笑,口中连连说:“欢迎市领导来我‘华丽’公司指导工作。”点头哈腰的角度差一点儿就能画成直角。

随在刁总跟前的方部长充当了“迎宾小姐”的角色,宽硕的身板加上笨拙的手脚,在前面带路看起来,总是影响领导们的行进路线。

没多大一会儿,方部长一个人悻悻的回到了经营部办公室。估计是刁总觉得谈话要级别对等,方部长在场不是很合适。

迎接领导忙前忙后可能是有些累了,方部长坐在座位上,两手撑着后脑勺既像是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朱子顺走到他跟前,叫了声:“方部长。”

“哦,哦,有事吗?”方部长像被吓了一跳,睁开眼问道。

“想跟你请几天假,我去年出差还有攒的假,这几天想给休完了。家里有事儿。”朱子顺回答道。

“如果家里不是什么急事儿,能不能再往后缓缓。”方部长皱着眉头,手指甲使劲儿地挠了挠头,片片头皮屑随即落在他的桌面上,衣领处。

朱子顺不想公开自己的婚事,便说:“眼看公司就来到了淡季,这会儿不休,到了旺季更没时间了。”

“可现在事儿可不少,我脑子都快炸了。”方部长边拍打着身上掉落的头皮屑,边一副愁容地说“订货会说话就到了,客户答应来的那么少,可会务费都支出了。怎么办?你小朱得帮我想想辙啊。”

“现在就是现去南方请客户怕也来不及了,前段时间咱们公司连着出事,可把不少客户得罪得差不多了。”

“花钱请人吃喝玩乐,还得求着人家,这叫什么事儿!”小范又开始多起了嘴。

方部长转头瞪了小范一眼,意思很明显,让他闭嘴。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和小范除了发邀请函,别的一概不知。”朱子顺点上一颗烟,说“到了眼看拜堂了,发现根本没有新媳妇,您找我这打杂的要人,我上哪儿找去。”

“你办法多,想想。要是订货会成了大冷场,经营部这面子可就丢大了。”朱子顺相信,方部长的这句话也代表了刁总此时的忐忑。

正在这时,门口一阵嘈杂声,像是刁总下楼来,为王厂长和两位市府领导送行。方部长赶紧起身,小跑着冲出了办公室。

可能是方部长打开了经营部的门,朱子顺恰好被路过的王厂长从外面看到了,她大声喊道:“朱经理。”

朱子顺起身快步来到王厂长面前。

“怎么我来了还躲着我?”王厂长半开玩笑地说。

“不是,领导间谈话谈的都是大事。”朱子顺看了眼刁总“我只负责跑腿儿。”

“跟你们刁总谈的挺好的,刁总是个痛快人,今年的合作定了。”

王厂长的这句话,让朱子顺心头一紧,去年“桃园”那挡恶心事儿不会又要重演吧?

再说若像王厂长所言,担保的是市经贸委,出了问题即使有胆玩儿命,都不知道门在哪儿,找谁去。

两个人正聊着,刁总已经把“皇冠”开了过来,亲自打开车门礼让着两位官员上车,方部长不知在哪儿学的,手垫着车门上方,护着官员的脑袋。

“朱经理一块儿去吧,你们刁总中午请客。”王厂长很诚意地对朱子顺说。

朱子顺拉开“皇冠”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请王厂长上车,笑了笑:“我这边儿正忙着呢,下回吧。”

方部长用期待的眼神看了看刁总,等刁总叫他同去。刁总头也不回“砰”的关上了车门,“皇冠”和“二服”喷着黑烟的大面包车,一前一后便驶离了厂区。

“你跟王厂长很熟?”方部长脸上写着失望,没话找话的问朱子顺。

“业务不就是勤着拜访客户,多见了几回混个熟脸,咱们的工作性质必须要和客户熟络啊。”朱子顺顺带“勺”一下这个少见多怪的领导“池总那会儿也一样,总在外面跑,客户,合同可没有在家待着,就自己蹭蹭长出来的。”

“有道理,小朱说得有道理。”

回到办公室,方部长继续做朱子顺的工作,并答应“订货会”如果能顺利举行,会后多给他放几天假。

中午吃完饭,池副总叫朱子顺到他办公室来坐坐。朱子顺知道,池副总一定有话跟他说。

“我的组织关系办的差不多了,估计下个月就去新单位报到了。”

“这么快!”

“有个事儿我说不方便,你跟你薛哥通个气,让他有所防备。”池副总看着朱子顺,面色凝重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好事办成了坏事。”

“怎么回事儿?”

“前些日子,我不是找了俩外单位替班司机往常熟发货吗?司机回来时,刁总给他们结的辛苦费;其中有个司机有A1驾照,刁总重金给他挖来了。”

“要替薛哥?”朱子顺听明白了。

“刁总的理由很充分,说他常年不按班车点路线走,跟谁关系好,上谁家家门口接谁去,班车成了专车了。”

“妈的,这事儿一定是方部长扎的针,以前哪儿有这事儿。”

“老薛也是,你折腾够了人家小舅子,以为就完事儿了。”池副总又说出富有哲理的一句话“人常说,能得罪十个君子,不能得罪一个小人。”

“行,我跟他说去,让薛哥心里有个准备。”

池副总站起身,轻拍了一下朱子顺肩膀:“将来我离开了,你更得长点精神头;我品了一下这个刁总,沙家浜里的刁参谋长知道吗?真他妈像!至于你们那个方部长,就是条狗,但你可得注意啊,疯狗可乱咬人。”

“千万别学老薛,他以为自己是孙悟空呢,抖小机灵;也不看看和谁斗;他们可不是观音菩萨。所以说,朱子。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以下犯上。没好果子吃。”

过去,朱子顺一门心思都在业务上,没成想刚转过年,会思虑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