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刘平接了人回来,已经是中午了,几人坐在里屋正在讨论着丧葬事宜。
刘平打开屋门,后面跟着一名年轻男子,看着年龄倒是和李涌相差不大。
李涌抬起头,瞥了一眼男子,不以为然,心中暗想道怎么来了一个这么年轻的人?茅山上清没人了?别搞砸了茅山千年以来的名声。
察觉到李涌的视线,男子也看了一眼李涌,随即再次恢复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见此情景,刘平开口道:“这位就是我在江苏茅山请来的吴持身吴先生,别看他年轻,听我的老朋友讲,他非常有真本事的哦,他从小···”
刘平还要开口,吴持身却开口打断他,瞥了一眼李涌他们,满不在意道:“刘叔,我们是道士,有正统的传承的,可不是民间的阴阳先生,要不然您还是称呼我小吴好了。”
“你什么意思?”李涌猛地起身,紧紧盯着吴持身,“怎么民间先生入不得你眼了?那你们怎么不和嗣汉天师府去比?”
“你!”
“你什么你?比不过上边,拿我们来撒气?哼,好大的能耐,最好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李涌转头对老马说道:“马叔,我先回了,跟这种大身份的人一起吃饭,我怕我不够格。”
说完,李涌便走向了房门,走到吴持身身边时,脚步一顿,笑了一声,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老马看着这幅场景,不禁一笑,对着吴持身讲道:“小兄弟见谅了,我这小员工脾气挺差,这样,我陪一杯酒,就当道歉了。”
说罢,举起酒杯一口气喝完,吴持身脸色好转几分,也意识到自己的傲慢,挤出笑容,开口道:“是我失言了,我也陪一杯。”
刘国正爽朗一笑,招呼吴持身坐下,“这也算另一种的不打不相识嘛,小吴,你赶来那么远,吃过饭先稍作歇息,等到傍晚我们再来商讨其他事宜,你看如何?”
吴持身轻轻点头,开口道了一句好。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由于天气阴沉,大家都在影壁后面躲避寒风,只是不知大雨何时砸下。
老马和李涌早早在院里等候,过了一刻钟,刘平跟在刘国正身后走了出来,身后还站着吴持身。
院里也早已通知了除亲属以外的其他人离开,仅剩下刘平的二叔三叔。
几人商讨从何入手,老马建议从晚上传来的声音调查,搞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是邪物乱禁,那就立马灭掉;吴持身想要先调查拍卖会上那人的身份,但就目前而言,显然没这个时间,便只好同意老马的建议。
商讨好接下来的举措后,老马看向外面阴恻恻的天空,转过头对李涌小声交代了几句,李涌点点头,去往屋里拿回了自己的书包。
吴持身看了老马两眼,见其继续闭目养神,也就不好问些事情,只好看向大门的石狮子。
石狮子作为镇压门厅气运之物,一般呈一公一母出现,公狮脚踩石球,母狮爪抚幼狮,阴阳调和,为主人家带来良好的运气。只是吴持身越看石狮,越察觉怪异,看得入神之际,一声炸雷拉回了他的思绪。
随着雷声响起,大雨也跟着马上落下,几人一起站在西屋前的挡沿避雨,没过一会雨便停下,只剩下时不时传来的几下雷声,老马感慨了一句天气多变。
正在几人言谈之际,灵堂也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刘国正刘平父子两人立马噤声,望向灵堂,大气不敢喘一口。
吴持身将手放进口袋,拿出一枚八卦镜,快步走向灵堂。
李涌与老马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头,李涌会意,跟在吴持身后方,慢慢走向灵堂。
两人走到刘老爷子灵板前,吴持身神色难看,李涌不明所以,看向刘老爷子尸身,也不禁一愣,这是要诈尸了?
只见刘老爷子面目狰狞,双眼不知何时睁开,直直的看着天花板,双手已经开始扭曲,犹如诈尸前的征兆。
吴持身转过头紧紧盯着李涌,一字一句道:“不是诈尸,是惊煞!”
李涌倒吸一口气,“惊,惊煞?!”
“没错!是惊煞,不是诈尸!”吴持身重新看向尸体,“去和你师傅商量商量吧,我也不确定我能否对付得了一具惊煞了的尸体。”
似乎上午发生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李涌答了一声好,跑向老马面前,将吴持身的话重述了一遍。
听到李涌的话,老马也是神色凝重,刘国正父子二人不懂,询问道;“马先生,诈尸和惊煞有什么区别吗?”
老马眉头紧皱,还是向二人解释之间的区别。
《云笈七签》中记载人有三魂七魄,魂分胎光、爽灵、幽精,又称天魂地魂命魂;魄分尸狗、伏矢、雀阴、蚕贼,非毒、除秽、臭肺。人死后三魂中的天魂往天,地魂归地,命魂受赏罚功过后重新投胎转世;七魄则主导人身一切机能,二者组成人这一整体缺一不可。
诈尸是指魂魄离体以后,尸体气海处会残留一口气,遇到猫狗外物或徘徊异魂刺激,会起尸伤人,惊煞则是人死以后,魂魄无法离体,依旧被拘在体内,遇到外物惊吓或侵扰时,魂魄会重新主导尸体,暴起杀人。
在老马讲完,刘国正二人也是一脸惶恐,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来回踱步的老马猛地停住,对刘国正讲道:“刘先生,惊煞不比诈尸,诈尸者逼出尸体气海一口气便不会有什么危险,惊煞不然,在尸体惊煞前必须除去魂魄或烧坏尸身才能安全,否则惊煞以后便再不能用火去攻!我从白事几十年,也仅仅遇到过一次惊煞,刚好被随行的一位民间阴阳先生所制服,但其也犯了尸体怨气,不足一月就撒手人寰。你看这样,去村里找一些人马上就地火化如何?不然我怕发生人命啊!”
看刘国正还在考虑,老马督促道:“迟则生变,你们还是先去躲一下吧,尸体惊煞可是谁也不顾,定会暴起杀人,你们赶紧去其他地方躲一下。”
双方僵持之时,吴持身声音在此时传来,“刘叔、马叔,你们都走吧,李涌留下帮我就够了,相信我,我能对付的了他。”
权衡良久,刘国正仿佛下定了决心,“好!马先生,就依你,平子,你去找几个村民,我们就地给你爷爷火化!”
父子二人随之离开院子,望者二人离开,老马转头看向吴持身,“小吴,你确定对付得了惊煞尸吗?我工于丧葬堪舆,驱邪只是略懂,但也晓得这尸体惊煞的厉害,莫要逞强,刘先生已经找人去了,直接烧了尸体,你那里能减缓一下惊煞时间吗?”
吴持身思量片刻,高声道:“好!我尽量拖延一下惊煞时间,要尽快烧掉!”
说着,吴持身将八卦镜放在尸体上方,镜子反射的灯光直照尸体眼睛,再用一绺红绳串起七颗铜钱,绑住尸体双腿,又拿了两张镇邪符,揉成团塞到了尸体耳朵,忙完这一切,吴持身转头对李涌讲道:“来的匆忙,没有带几张镇尸符在身上。上午的事不好意思,给你说句对不起。”
毕竟是三山出来的弟子,现在说话确实好听不少,李涌也是挥挥手,示意自己语气也有些冲。
吴持身伸出右手,“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吴持身,是句容茅山人。”
李涌一愣,也伸出右手,二人手掌紧紧一握,相视一笑,矛盾散开。
几句话的时间,刘家父子已经叫来了七八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前者挥一挥手,示意将尸体搬出灵堂。
老马看到人群到来,也是长吁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在村民刚要进入灵堂时,变故突发。
一声响雷如同在众人耳畔炸起,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尸体动了,惊得众人一动不敢动,所有人看向尸体。
吴持身拉着李涌回到挡板,脸色难看,“看来镇邪符根本镇不住尸体煞气,还是要惊煞了,刘树,马叔,你们不擅此道,年岁已高,一会儿斗起来惊煞尸恐怕伤到你们,你们先去村民家躲一躲吧!”
“我们不要拖累他们,先去避一避。”老马拉着刘国正向外面走去。
轰隆!
天空似在迎合吴持身的话,再次炸起一声雷响。
只见灵堂刘老爷子直挺挺的立起来,面目狰狞。
人群中一声大叫,“诈尸啦!大家快跑啊!”
吓得几个小伙子急忙奔出灵堂,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刘老爷子尸体跳出灵板,左跳右跳,似乎在辨认人群在哪里,片刻后终于向着灵堂外跳出。
吴持身说了一句我先试试惊煞尸的厉害,便急忙上前,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尸体胸口,阻止他跳出门外,惊煞尸只是退后两步,反倒是吴持身整个人摔在门框上,惊煞尸随之跳来,吴持身翻身一躲,一个低腿横扫,将惊煞尸扫倒在地,赶紧摸出一张黄符,匆匆看了一眼,是一张驱鬼符,一咬牙,也不管有没有用了,双手合掌,快速念道:“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念完将黄符甩到惊煞尸脸上,惊煞尸“嗷”地一声痛叫,脸上被黄符烧的噼里啪啦作响,散发出阵阵难闻的焦臭味。
吴持身又顺势一脚正蹬踹向惊煞尸胸口,这一次却是将尸体直接踹翻在地,看到尸体倒地,吴持身一愣,就要转身跑出屋内,不料惊煞尸忍住疼痛,直接扯掉驱鬼符,双手掐住吴持身臂膀,向左一丢,重重砸向门槛。
吴持身借势翻滚一下,躲开门槛,又从布兜掏出一张符,看到是一张护身符,于是快声念道:“天帝光明,日月照临。万邪不干,四灵护身。南斗保命,北斗延生。北斗七星,除落死名。文曲武曲,除去死籙。北斗延龄,诸天帝君。禄存廉贞,改易死籍。贪狼巨门,拥护身形。急急如天帝律令!”
惊煞尸双臂横扫向吴持身,护身符散发出柔和光芒却转瞬消失,惊煞尸双臂打在吴持身格挡的胳膊上,冲击力直接将吴持身撞出屋内,摔在灵堂外的水泥地上,痛的吴持身哎呦不停。
看到李涌还在笑,不禁气急败坏道:“笑个屁,快帮我制住他!”
李涌止住笑意,对吴持身招了招手,示意他退到自己身后。
等到吴持身迅速起身退至自己后方,不知何时李涌已经夹住一张黄符,满带笑意的脸也终于严肃起来,左脚迈出一步,右脚随之向右迈出,双脚呈丁字形,每走一步,李涌身形似乎更加沉重一番,仿佛正在积蓄气势,吴持身看出李涌步伐,正是布罡踏斗中的北斗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