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蹲在李府门口的傅瑛,回想着这一天的发生的事情。

总有种做梦般茫茫然不真实的感觉。

原本只能是一家人好好配合协作,共同为这个家添砖加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的时候,盖房子的盖房子,带娃的带娃,操持家务的操持家务,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不就是亭长的女儿嫁个人,操办了一场喜事,她可是连热闹都没凑,怎么就先是老二家的跟着接亲队伍遇到劫匪, 运气好没发生什么事,然后就接到老二来信说岁试没过。

明明是家里最让人放心的孩子,送回了一张最平淡的家书,信上也不过就写了寥寥数字,怎么就这么让人揪着心的疼呢!

一开始她也不过就是担心这孩子心气高,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不知道会不会产生心理阴影。

可是这进了城才发现,却根本连孩子都找不着了,你说没过就没过呗,怎么能就连着人一起没了呢?!

这小小的县城,对于原主池傅氏这个连傅家村都没出过的农妇来说那可谓是天涯海角一把遥不可及,即便如今换了傅瑛这个游遍大江南北的人来说,同样是件难事,再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没有熟悉的人,没有可以问询的人,更何况还是大晚上,这人究竟该从何找起都不知道,像只无头苍蝇只能到处乱窜。

李府门口的路贯通东西南三个方向,站在这个T字形的路口,傅瑛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抉择。

傅瑛与池乙相处的这段时间,对于这个单纯的儿子,自认已经相当了解他的秉性,一个文弱的书生,学的还是中庸之道,怎么就能为了一篇文章和教谕起了冲突,这不像他!

再一个这个老二最是懂得变通之人,又怎么会因为一篇文章从而和教谕起冲突,最终落得个被赶出书院的下场!

偏偏就是这傅瑛最想不通,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从目前已知的信息:

一、书院学生缄默不言的态度

二、小胖子口中提到教谕的愤怒

这两点可以看出,池乙真真是将人气的不轻,得罪的不浅,竟然直接下令,书院之中连人都不能提起。

陌生的街巷到了夜晚,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怕,寂静的幽深带给人巨大的心理压力,加上傅瑛心里还压着事,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黢黑的街巷和不少家门口挂着的红色灯笼相互掩映,带给人极致的中式恐怖。

但是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傅瑛并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将心底的害怕掩埋,用自己的双足一步一步去丈量这里的每条街巷。

行路的过程中,傅瑛一直在想着池乙的事情,当初来县城求学,她给了老二二两银子,且此后每次回信,她都会问银子还够不够,池乙给的回答永远都是还够,加上家里又忙,她便也没顾得上他,现在想来应该是花的差不多才是,到底是她疏忽了。

想想那可怜的老二,现在应该既没钱也没落脚的地方,现下正是失魂落魄的时候,又是一个一头钻进象牙塔不怎么知道人间疾苦的年轻秀才,还被新工作拒之门外,他究竟会去哪呢?

傅瑛以李家为中心,一圈圈扩大李家的范围。

刚那人说池乙上门求职是下晌,那就说明,这信是上午写的。

多亏了刘小哥和她相熟,中午的时候直接将信送到了她的手上。

然后她接了信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县城,中间用时大概3个小时的样子,和池乙也就是这三个小时的时间差而已,在这车马不便的时代,紧靠步行加上他的状态应该走不太远。

若是他没有其他的打算,那就更是,应该还在附近徘徊。

傅瑛目前就是根据这个正在寻人。

可是随着走过的路越来越长,画的圈越来越大,她的心也越来越沉,心中的希望越来越黯淡。

夜逐渐深,主街中央摊贩纷纷打烊,街上的行人逐渐减少,逐渐的街上又只剩下门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和漆黑一片的夜。

傅瑛焦急的奔走在黑夜中,一遍遍呼喊着池乙的名字,焦急中带着些许的恼怒,直到她的呼喊成为夜色中最响亮的声音。

明明下晌时就被拒绝了,那是天色明明还早,城中也还有租借的马车,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知道家在哪里?连回家都不会吗?还要叫她这做娘的担忧。

……

城东的角落处,一座香火并不旺盛的土地庙直直的立在那里,明明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偏生这小小的土地庙旁却蜷缩着一个人影,他的身上干净的不像样子,路过的乞丐许是没有瞧见吧!被狠狠绊了一下,摔了一个趔趄。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小子,在这窝着,害的小爷我吃了个大亏。”

许是先前摔疼了,嘴里不仅骂着,这脚上动作也是不停,一下一下往那人影身上踢着,可却半点不见那人影有何动作,甚至就连声音也没有。

这年轻乞丐见了生怕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晦气的呸了一下,也赶紧走远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还未远去的乞丐听见声音,心底的害怕愈盛,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冲向了远方,嘴里还念念道:“神经病啊~~”

地上的这人正是丢了行李的池乙。

他的脑子里嗡嗡嗡的乱成一团,从没经历过这些的事他被人赶出来后,只知道失魂落魄的往前走,不知道前方是哪,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自启蒙以来,他得到的是永远是称赞,特别是以十六岁年纪考中秀才,一时之间也是全城话题的中心,人人艳羡。

所以导致他一直以来产生了错误的认知,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是与众不同,天生就该是光环笼罩的,可是如今却被贬低进了泥潭,就因一篇策论,竟连乡试的资格都失去了,如今更是被赶出书院。

其实对于这件事,他并不为自己写下的文章感到后悔,只是这篇文章带来的后果他无法承受罢了。

想到曾经娘对他说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从没有哪一刻会比此时让他更痛恨书生的身份了。

原来娘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他才是全家最没用的那个。

自己被书院除名这件天大的事,他不敢说更不能说,家里的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