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九十年代初,虽然还只是个普通的南方小城,但是趁着改革开放这一国家战略的东风,城市各项发展一日千里,吸引了祖国各地大概千万人陆续前来求职、发展,这个小渔村也逐渐成为冒险家的乐园、淘金者的热土。此时,放眼整个城市,各个建设工地热火朝天,路上的行人无不行色匆匆,仿佛早一秒到达目的地,就能早一秒攫取到想象中的财富。
深圳珠江口东岸,宝安机场,走下舷梯,外面气温依旧很高,差不多比古城要高出8度左右,由于事先我们已经有了准备,并不觉得难以承受。我站在路边,旁若无人地换下秋衣,换上短袖,小宝看到后,立即转过头去,斥了一声:“不害臊”。
我们打了一辆“红的”,此时,深圳满大街跑的还是红色的出租车,即:红色的士,并有“关内跑红的,关外跑绿的”一说,实则红色的出租车“红的”可以满深圳跑,也有一些“黄的”,不过很少。“红的”车多为桑塔纳,全是手动挡,窗玻璃还是手摇的。
坐上“红的”后,姗姐问我先去哪儿。我的前世印象告诉我,这个时候,深圳最繁华的好像是深南大道,最喧闹的应该莫过于那些股票销售网点。我说,我们就顺着深南大道从西往东走吧。出租车司机载着我们,一路吹着微风,风咸咸的,还有点腥,一点也不同于内地干燥异常的风。汽车车载的卡带里,断断续续传出几句歌声:总要在雨天,逃避某段从前,但雨点偏偏促使这样遇见,总要在雨天,人便挂念从前,在痛苦拥抱告别后从没再见…
张学友的《分手总要在雨天》。不知道是卡带本就质量一般,还是车载的就是这样,亦或是听的次数太多,卡带被摩擦的厉害,歌声时不时有断点。不过很奇怪,在这个艳阳高照的一天,听起这首歌,居然一点也不违和。
我望着车窗外刚刚建成通行的深南大道,路面宽阔异常,车辆还不是很多,根本没有堵车的现象。出租车司机忽然说道:“不知道修这么宽的路做什么,根本没多少车嘛!”我笑了笑,安慰他说:“师傅啊,修路要前瞻三十年呐,现在你感觉很宽,十年后,或许你会发现哪哪儿都是堵车,到那时候,你就会说,这条路怎么没有修的再宽一些呢”。他大笑几声,摸了摸头,没再说话。
出租车司机驾驶技术很好,车开的很平稳,但还是躲不过有些地方的不平整,以及有些小的坑坑洼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有的地方还有积水。深南大道两边景色很美,只是部分路口的红绿灯还没有装备上,有的甚至还只是红绿两种颜色,有些路段的路灯也只是刚挖了坑,并没有把路灯栽上,路两边更是没有以后鳞次栉比拔地而起的各种高大建筑。难以想象,这个城市会有怎样的爆发力和发展速度,在仅仅二三十年后,就蜕变为耀眼全球的明珠。如果我告诉出租车上的几个人,我们现在经过的这条大道,在不远的将来,整条街的GDP,会超过某一个省,会诞生若干个全世界排名前列的公司,而他们的掌舵人,会在中国乃至世界经济发展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怕是会笑我疯言疯语吧。
我的回忆只能留给自己。
人们都回望自己的从前,我却只能回望以后。
我们在证交所广场停了下来,刚下车,就看到路边有很多拿着牌子的人,牌子很简单,只是一个硬纸板,那种常见的牛皮纸板,在纸板下面,用胶带粘上了一个小棍子,这样可以举的更高,当然还有一些没有粘小棍子,只是拿着纸牌的人,他们在烈日下耷拉着脑袋,有的干脆坐在树荫下打着瞌睡,像烈日下枯萎的向日葵。之所以说他们“拿着”而不是“举着”牌子,就是因为他们目前的这种状态,他们个个很疲惫,已经不想再把牌子举的高高了。
其中一个人,穿着那个年代很常见的白色背心,由于天热,再加上不停地走动、吆喝,他已经满头大汗,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在吆喝着:“深发展原始股,快来买快来买啊,原始股收益丰厚,比银行存款利息高,有分红有派息,今天不买,明天就后悔啊。”
就是这里了。我停下来,拉着这个人问:“我要买你手里的原始股,怎么交割?”
周边拿着牌子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围了上来,争先恐后的样子,就像中午赶着吃食的一群鸭子,他们抢着说:“老板,买我的吧,我手里也有深发展,比他的更多,更优惠”。
还有的说:“老板,买我的,我手里不但有深发展,还有深金田”。
“深金田算什么,我有深万科。”
“深万科有我这深原野实惠吗,我的深原野不到1块钱。”
“你踩着我了,你往后稍稍,我先上来的。不到1块怎么了,我的深安达不到5毛”
“我先过来的,你看我的鞋刚才都跑丢了。”
“我先我先,老板,你先买我的吧,我领你去银行办手续。”
…
我说:“别急,咱们去那边的长凳上坐着说。”我回头偷偷对姗姐和小宝轻声说:“你们想不想挣点儿零花钱?”姗姐一听能挣钱,头点的仿佛是看见了观音菩萨显圣,小宝不置可否,看来还是不太相信我,哼,过几天就让你后悔。
我对他们说,我只有工商银行的账户,你们如果不能在工商银行交割,我就得再开其他银行的账户。其中一个人说,老板,你在这儿坐着,把身份证给我,我把农业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等等都给你开了,这里开账户不需要本人去,有身份证就行。你要信任我,给我两百块钱跑腿费,我把我的身份证押给你,办好了咱俩再说原始股交割的事情,我说,你去办吧,我这里等你。
我坐在长凳上,他们围在周围,我指着白色背心大哥说道:“你们手里的原始股我都要买,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了解一下情况,让这位大哥说,他说的不对了,你们再补充,要不然我问,你们一群人说,我也听不清楚,浪费时间。你们说好吗?”
众人纷纷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