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看着二毛,看了看他那个摊位上,没卖出去多少的瓜子,不禁有些同情他。只怕是他收的那些摊位费,落到自己手里,应该没剩多少吧?
我没办法跟他解释,他这个“初代”价格战的主意,想靠自己价格比别人低的方式,来销售自己的东西,这次未必会有效果,而且恐怕会适得其反。
我笑着告诉他,没关系,可以,我们的瓜子可以涨价,但是下次,请他们把瓜子的质量做好,这样,才是正经办法。
我跟大锋他们几个说,我们的瓜子一斤涨5毛钱,他们几个满脸疑惑。
二毛则是满脸欢喜的走了。
大锋劝我说,咱们的瓜子质量是好,但是涨这么多,只怕买的人就没那么多了。
我说,你就看着吧,我们的瓜子卖的会更快。
果然,之前犹豫不想买的那些人,在尝了集市上其他摊位的瓜子后,还是回来买我们的了。他们担心再不买,一会儿还要涨价,毕竟十里八村这么多人,稍微有一部分人买,这好瓜子就不够分了。
而二毛的瓜子,也稍微的卖出去了一些,这下,他才意识到,自己一个主意,帮别人多赚了钱,只是此时再闹,已然有些太丢份了。
这次的集市,扣除给这几个年轻人的劳务费,扣除买瓜子的费用,又给村长包了一个五十块钱的小红包,把欠政府而从村民那里借的粮食钱给还上,还剩一千多。
这次,我让大锋负责去收瓜子。其他几个年轻人,由于离初三还有几天,我让他们先回家,休息一天再说。
两天后,这次多来了4个人,现在我们像是个小作坊了,算上大锋和我,已经10个人了。
换句话来讲,我们开始像现在的小企业了。我们定下工资,定下上下工时间,定下奖惩制度,定下福利制度,定下各种激励措施,开干。
随着瓜子产出的增加,只在集市上卖,我已经不满足了。我让他们各自都准备好自行车,我们全部骑上车,每辆车大约载七十斤左右货,走街串巷的去卖。为了激励大家,定了个政策——他们每个人卖掉一斤瓜子可以提成1毛钱。
对于老百姓,则是谁买十斤我们的瓜子,可以得到一个小卡片,十个小卡片可以兑换1斤瓜子。这个在那个年代算是颇有创意的做法,让我们的瓜子销量又多了不少。
我们几个,经常是早上出门,天黑还在外面,个个干劲十足。一时间,我们的瓜子在十里八村打响了名声,“河河瓜子”这个品牌,起码是有一定知名度了。
自古挣钱的事,没有人强逼,人们也会一传十,十传百抢着干,即所谓市场自发的力量,而不是只会严格的按暴力制定的方向发展。
周边的村庄,也多了许多家炒瓜子的。而我们,却遇到了第一次危机。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伟大的马克思。他有个假设:如果雇主必须使用两个工人,才能依靠每天占有的剩余价值来过工人那样的生活,即满足他们必需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生活目的就只是维持生活,不是增加财富;而在资本主义生产下,增加财富是前提。为了使他的生活只比一个普通工人好一倍,并且把所生产的剩余价值的一半再转化为资本,他就必须把预付资本的最低限款和工人人数都增加为原来的 8 倍。
这就是那个,雇佣 8 个工人,就变成资本家的有名的推论。
那个年代,姓“资”还是姓“社”,雇佣还是剥削,能不能有个体经济,尚有争论,这里不谈政治,不谈对错。
而有些人就从马老的这个推论中再次推断:雇工7个人以下,赚了钱用于自己消费的,算个体户;雇工8个人以上,就产生了剩余价值,就算剥削,就是资本家。
这个帽子,可不好戴。
没多久,镇上来人,让我们暂时停工,等上报县里解决。
这种敏感的问题,可大可小,很可能短时间内出不了结果。
而农村,各种小道消息传播起来,那真是比病毒都快。不少村民远远看到我,就会摇头说:“弘毅,你说你们几个搞几个小锅,小打小闹不就行了,搞那么大形势做什么?”
“是啊,在镇上集市卖卖不就行了,还去其他村卖,这都不是我们的计划经济,已经是市场经济了。”
“唉,市场经济,我们现在还不能搞啊,那是资本主义腐朽国家的东西。”
“可不是吗,挣那么多钱,净是大锋他们几个辛辛苦苦卖力给他干的,我看是剥削,是压迫。”
二锋放寒假回来了,直言他大哥就是甘愿被资本家压榨,是还没有觉醒的劳动人民。大锋气的差点没揍他。
村长也说,你们这次是不是有点左倾,有点资本主义了?我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左倾是什么意思。
我无法回答他。
人们认知思想的转变,除了需要一个过程外,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用强有力地方式,给人们灌输一个强有力的观念,去强有力地扭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通过村长,找到了镇长,告诉他,当下讨论雇佣还是剥削,超出了咱们生活的范畴。与其这样,倒不如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考虑问题,而这个角度,其实就是依靠群众,发动群众,这才是我们党百战百胜的不二法门。
之所以说站在老百姓的角度,是因为从目前来看,老百姓们在干炒货的过程中,已经挣到了钱,尝到了做生意的甜头,有了稍微富余的收入,可以相对往年过个好年,普遍都很满足,这不是社会主义是什么?究竟是计划经济还是市场经济,有必要考虑那么多吗?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只有人人富裕才是,过度的考虑雇佣剥削,其实没有意义,那只是个名词,是手段,我们要的是共产主义这个结果。
镇长领会不了这层意思,只是说让我们继续等,听说县里也决断不了,情况特殊,涉及方向性的问题,已经反映到省里了。
我挣钱,挣大钱的第一步,就遇到了坎坷。
不过,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转眼就到了1992年1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