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泰等人有些惊慌,“公主,这可如何是好啊?!谢将军与南楚还没分出个胜负,李将军又要出战了!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大燕吗?!”

“是啊,南楚怎么会向我们开战呢?不是还有长公主呢吗?!”

这些文人之前本就是芝麻小官,哪儿见过这些阵仗,平日里处理些小事还行,真到了生死关头,都有些束手无策了!

云嫣然镇定自若,“都给本宫稳住了!敌人还没打过来,总不能自己倒乱了阵脚!天塌下来还有本宫与诸位将军们顶着呢!大王还在这里,本宫也在这里,那我大燕就不会亡!”

众人看着云嫣然慷慨激昂的模样,也逐渐冷静下来。陈正泰赧颜道,“是下官失态了,公主莫怪。我大燕的大好男儿们都还在疆场上浴血杀敌,我们怎么可以先泄了气!皇城破时,先王及同僚们都可以以死殉国,老臣已经多活了这些日子,有什么好怕的?!”

云嫣然看着他须发花白,浑浊的眼里泪光闪烁,面色从容,不惧生死,也深感振奋,“陈大人说的是,我们大燕人活着就要堂堂正正的活,死也要轰轰烈烈的死!如今各位都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不论结果如何,我们与大燕共存亡!”

“誓与大燕共存亡!”诸位臣子也都群情激愤。

“如今战事紧张,陈大人负责带领各位,统筹协调,一应粮草军械等供应,务必按时供给。”

“公主放心,这些事臣等还是能办好的!”陈正泰领命道。

“好,都去忙吧!”云嫣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守卫行宫的侍卫都是谢安留下来的,是谢家军的精锐,云嫣然毫不担心,将宫防全权交托给守宫的副将。

“芷溪,这些日子我不在宫中,翼儿就交给你了!”云嫣然穿着一身素色的劲装,乌黑的发丝也尽皆束起。

看着她这一身装扮,芷溪心里也有些忐忑,“公主,你还是留下来吧,找不到你大王会哭的!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不要去了!”

“只要是大燕的子民,人人皆有守土御敌之责,包括我。”云嫣然面色坚毅,“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的。我还要守着翼儿长大呢!”

云嫣然站在窗外,看了看还在书房跟着先生认真读书的云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云嫣然亲自坐镇禹城,督守城防。看着一艘艘船上载着士气饱满的将士们奔赴战场,云嫣然忍不住热泪盈眶,谢安不在,她也要守好后方。

在利益面前,什么都靠不住!吕远行那个狗贼割舍了五座城池给南楚,南楚人自然闻风而动。毕竟比起他们现在的处境,能拿到手里的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

四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冷,云嫣然拢了拢身上素色的披风,带人巡查。今夜乌云密布,看不见星光,云嫣然不敢大意,如今谢安和李斌都不在,他们这群老弱妇孺就要靠她撑起来了,她不能让在前线厮杀的人后院着火。

已经十日了,他们都收不到南线的任何消息了,谢安只带了七千人,云嫣然心里很不安。可此时她也无计可施,李斌留了五千人给她,只带了五千人过江迎敌,那里目前只有谢安留下来的三千人。他们如今兵力捉襟见肘,都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根本腾不出来手去援助谁!

云嫣然看着漆黑的苍穹,心里默默祈祷:父王,母后,谢将军,你们在天有灵的话保佑少卿可以平安归来,保佑我大燕逢凶化吉!

“公主!不好了!”一位斥候打扮的士兵气喘吁吁的向她奔跑过来。

云嫣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

“敌军攻城势头很猛,我们的人快守不住了!”那人满头大汗,一看就是一路赶回来的。

“是哪里守不住了?”云嫣然紧张的问道,她努力握紧了拳头,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惊慌。

“是李将军!”那人一脸慌张,“攻城的敌人太多了,轮番上阵,李将军他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停下来过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除了人受不了,箭弩也用完了!在下赶回来的时候,他们在城上已经扔石头,倒热油了!估计就要撑不住了!”

云嫣然心头涌上无限的绝望,李斌撑不住了!谢安生死难料!天要亡我大燕!

云嫣然咬了咬牙,“本宫知道了。即刻传令下去,调集三千将士,把咱们所有的箭弩全都运到李将军那去。”

“得令!”斥候急忙下去传令了。

不一会儿陈正泰就蹒跚着一路小跑过来了,气喘吁吁,“公主,公主!箭弩全都运走了,咱们怎么办,就剩两千人了,万一有变,咱们能不能守得住?!”

“陈大人,事到如今,咱们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少卿和李将军不能平安归来,咱们又能撑多久呢?!”云嫣然也很无奈,目前自己手里就只有这点儿东西和兵力了。

“行!”陈正泰咬了咬牙,“既然公主这样说了,那老臣就照办!有一事还需请公主同意,老臣准备每人发五两银子,把城里的青壮男子召集起来守城,把库里的刀枪全都发下去。”

“好,就按陈大人说的办!”云嫣然觉得此事可行。

在众人的提心吊胆中,三日后李斌率着六千人回来了。没错,刚刚夺回来的三座城池都失守了,还折损了五千人马。

“吕远行这个老贼,就跟疯了一样,他根本不管不顾,后方完全不设防,全力进攻,几万人马一层一层的压上来!士兵们的弓弩用完了,就用石头砸,用热油攻,热水烫,手上全是血泡!敌人就跟杀不完似的涌上城楼,将士们杀的眼睛都红了,刀都砍得卷刃了,可还是没守住!”李斌痛苦的诉说着战场上的惨状。

“李将军辛苦了!你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吧!我让人安排将士们处理伤口,好好吃一顿饭歇息歇息。”云嫣然见过城破的惨状,李斌说的那些她都亲历过。

“末将这点儿伤不算什么,可惜了我大燕五千男儿,就此饮恨长眠!我实在不懂,吕远行为什么要这样做?!”李斌悲愤不已,被自己人背叛,这种滋味不好受。

云嫣然也无法回答他。

李斌伤神不已,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想起战场上死去的袍泽,也忍不住掩面痛哭,很快他想起了还有重要的事,“谢将军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了!派出去的人也都没有回来!”云嫣然想起来就愁眉不展,坐立不安。

“吕远行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应该很快就会追过来,如今我们只有不到一万人,还有不少身负重伤的,情况很不乐观,我们要今早做准备才好。”李斌眉头紧锁。

“李将军有什么计划?”云嫣然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李斌身上。

“不能让他们过江,过了江我们就没有胜算了。我们人数上不占优势,只能利用地形将他们阻隔在对岸。”李斌思索着。

“行军打仗,李将军才是行家,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云嫣然说道。

李斌回来了,云嫣然便回去行宫照顾云翼,想起生死难料的谢安,她心里难过的无以复加,一年前他们一个是金枝玉叶,一个是天之骄子,从未经过人间疾苦,他们本来可以在皇城里守着亲人,恩爱白头的,如今颠沛流离,说不得哪一日就和死去的亲人团聚了!

“姑姑,你怎么哭了?!”云翼爬上她膝头,用小手为她轻轻拭去眼泪。

“没事,姑姑就是想起了一些人。”云嫣然抱着他,强颜欢笑。

“姑姑是想起祖父了吗?翼儿也想爹爹娘亲。”云翼年纪虽小,有些事却已经能明白,“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对吗?”

云嫣然愣住了,看着他的大眼睛里全是悲伤,“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我,我自己猜的。姑姑每次睡着了都会做噩梦,都会哭,还会喊父王母后,他们是不是都死了?”云翼的小脸上泪水涟涟。

云嫣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偷偷听见你和谢叔叔说,要给祖父祖母和爹爹娘亲他们报仇,他们是不是被坏人害死了?!”

云嫣然在他面前再也不用掩饰了,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对,他们都被坏人害死了!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有离开我们,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呢!等翼儿想他们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他们会一直守护着我们的。”

“翼儿知道。姑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保护翼儿。等翼儿长大了,也要保护姑姑,把坏人都赶走!”云翼小小的脸上满是坚毅。

“好,等翼儿长大了把坏人都赶走!”

“谢叔叔怎么不见了?他已经好多天都没来看我们了!”云翼歪着小脑袋,好奇的问道。

“谢叔叔去打坏人了,等到把坏人打跑了就回来了。”云嫣然不想在孩子面前太过脆弱。

“我知道,娘亲之前说过,等姑姑和谢叔叔成亲了,也会生一个像翼儿这样的小孩子,是真的吗?”

“是真的,可我们翼儿永远是最好的,谁都没有翼儿这么乖。”云嫣然想起那个人,嘴角全是苦涩,别说成亲了,他们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公主,李将军和陈大人求见。”芷溪进来通报。

云嫣然想着两人能同时来,一定是有大事。便把云翼交给芷溪,自己去见见两人。

“李将军,陈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叛贼过江了?”这些天云嫣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倒没有,吕贼几次想要强行渡江,均被我之前安排的暗桩和铁链所阻,江面上被困住的敌军成了活靶子,被将士们用投石机和弓弩射杀了大半,剩下的都仓皇逃窜回去了。”说起战局李斌倒不担心,神色略显轻松。

“对亏了李将军筹谋,才有了当前的局面。”看着眼前扭扭捏捏的两人,云嫣然有不好的预感,“是少卿有消息了?他怎么了?”

“不是不是,谢将军没有传消息回来。”李斌急忙否认。

云嫣然猜不出两人的来意,“此刻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李斌看着陈正泰使眼色,陈正泰为难的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云嫣然心里奇怪,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想干什么,“两位有话不妨直说,如今咱们同舟共济,同生共死,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这样的。公主,这些日子咱们消耗太快了,如今粮食倒还能再维持两三个月 只是库里的军械都搬空了,弹尽粮绝,这仗还怎么打呀?”陈正泰不敢抬头看云嫣然。

“军械能赶制出来吗?粮食能不能派人去采买?”云嫣然也深觉无力。

“城里的铁器已经收的差不多了,甚至有的人家连菜刀都交上来了,如今箭弩都是木制的。”陈正泰擦了擦额上的汗,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能,什么都办不了,“粮食也没地方买。南楚如今和我们开战了,肯定不能去了,江对岸全是吕贼的人在驻扎,也过不去,北狄自己也没有粮食,经常去抢大夏的。”

看着陈正泰摆了这么多困难,李斌在旁也是一声不吭,可见两人早就商量好了。云嫣然怒火攻心,脸色也不如刚才温和,“既然如此,想必两位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不妨直说吧!”

云嫣然转身走向居中的位子,平静的坐下来看着两人。

两人往前几步,陈正泰为难道,“这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个老臣…老臣…老臣确实无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臣实在是…”

云嫣然盯着他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下文,她心里一直都知道,还有比战败更加可怕的事情,比如此时此刻。

“公主,末将等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拿着木棍石头去和敌人作战吧!”李斌想到此也忍不住红了眼,他们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若是能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如今这算怎么回事啊?!

“你们想怎么做?”云嫣然此刻反倒冷静下来。

“不如…不如…”李斌说了半天,涨红了脸也说不出口。

“臣等是想,不如派人去和对面和谈,争取个休养生息的机会。”陈正泰越说声音越小,越说底气越是不足,他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

“和谈?!”云嫣然有些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