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䶮威城的街道上叫卖声早已络绎不绝。
“刚出炉的包子,皮薄馅多的咧!”
“来瞧瞧啊,大块烧饼一个只要一枚铜龙!”
“羊羹羊羹,早晨怎么能不来碗羊羹!”
......
“呦,荣先生今儿来挺早啊。”荣先生一走进茶楼掌柜就招呼道。
“赶巧而已。哎,掌柜的吃了没有,一起来点?”荣先生提了提手中的荷叶包。
“吃了吃了,荣先生你先上座,我让人给你沏壶茶。”
“那行,老规矩啊。”荣先生抬腿走上二楼。
“绒翠兑红袍,忘不了。”
荣先生倚着内栏坐下,解开吊绳格式早点露了出来,都是荣先生路过的店摊给的。
“哎,伙计,拿双筷子拿碟醋。”荣先生给了提茶上来的伙计一枚铜龙。
“马上拿,谢谢荣先生。”得了点好处伙计立刻就把东西给荣先生拿了过来。
“哎呀,是荣先生啊,今儿来这么早。”
荣先生向下看去,看清是谁后举了举手中的筷子:“林兄来得也不晚,吃过了吗,上来陪我吃点?”
“谢过荣先生的好意,刚吃下去。”林理说完走到茶楼正中,登上台子:“难得荣先生来这么早,我送荣先生一段如何?”
“那自然好啊,多谢林兄了。来段《化龙全传》吧。”
“终蛮患武帝镇剿,始向化万邦入朝。”林理也无二话,拍下醒木示意开书:“鸿征二年,四境皆危。武皇帝亲择将才于军营之中,提宋渊、赵凌云、王擎于卒伍之间,临危任将。武帝亲兵以御南疆,三位新将各守一方......”
荣先生夹起一只虾饺蘸了点醋后咬下一口,饱满的虾肉现于薄皮内。再倒一杯热茶慢饮,眯着眼睛听着林理的说书声。有吃有喝有听,荣先生挺享受这惬意的生活。
“荣先生,走啦?”吃好喝好荣先生便下了楼,掌柜见了问道。
“有工要忙,先走。”说走,但荣先生却不急,靠在柜台上和掌柜闲聊了几句。走之前荣先生留了几枚铜龙:“林兄说送我一段,但这单点的钱还是要的,麻烦掌柜到时替我给他。”
荣先生悠哉地走在街上,逢人几乎都有招呼问候。一路走走歇歇,年才二十出头的荣先生倒像个老叟。
“荣先生这是往哪去?可要捎你一程?”一辆马车经过,车中人掀开帘子看是荣先生便叫车夫停住后问道。
“没事走走,不劳烦孙公子。”
孙氏是䶮威的巨贾之一,所贩布料质量上乘。其最为闻名的布匹叫做浮云锦,柔软轻便,颜色鲜艳。
在䶮威,孙氏的浮云锦可以说是炙手可热的布匹,人都以有一件浮云锦裁成的衣裳自豪。也正是凭这匹布,孙氏才在䶮威站稳脚。
“对了荣先生,过几日祖父大寿,家父让我问问荣先生可有空赴宴?”
“有空自然过去,提前祝孙老爷子高寿。”
荣先生与孙公子又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以有事为由跟孙公子道别。孙公子又一次询问是否要捎一程,荣先生再次婉拒。 孙氏在䶮威的地位不低,荣先生之所以能让其以礼相待原因无它:孙氏的浮云锦,可是有荣先生的一份力。
当年荣先生刚来䶮威城,不过是碰巧在面馆和孙老爷子同一桌,荣先生看了看孙老爷子穿着自家布做成的衣裳,突然伸手摸了摸,在孙老爷子准备开口斥训前嘀咕道:“料子倒是不错,但手感上还差点,也还不够轻。如果是换成碧丝试试估计成品会更好一些。”
荣先生自顾自地说完之后就从桌上的竹筒里拿了双筷子,吃起刚上桌的汤面。
而孙老爷子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龙就走连面都不吃了,其他人以为孙老爷子对这个不懂规矩的年轻人火了,又碍于面子不好当场发作。
但其实是孙老爷子在听完荣先生的喃喃自语后深受启发,回到自家立刻就按荣先生所说织好了一匹布,质量的确比孙老爷子身上那块自家最好的布还要优质。
而后孙老爷子又增减了几样材料和工序,几个月后浮云锦上架孙氏的小布行,几十匹浮云锦没过多久就销售一空。 买到的那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使浮云锦名响䶮威,也使孙氏一夜跻身巨贾行列。
说有事,荣先生的确有事,但不过只是有人为了点小事争执不休就请了荣先生来评理。荣先生到了之后听完原委,几下就把事辨清判明,当事人也对荣先生的处理没有异议。
事完之后也已日上三竿,荣先生随意寻了间店家打算来碗面。 “肉末臊子,面煮硬些。”荣先生交代道。 正值午食店内人还挺多,荣先生找了个空位坐下,店家速度倒也快没等多久面就上来了。
“荣先生?”一人坐到了荣先生对面。
荣先生没抬头,是个陌生的声音。荣先生以为是有事相求,继续嗦着面,嘴里含糊:“是我,只要一不犯《烻穆皇律》,二不触《肃刑》,无论何事都可以找我。”
来人没有说话,而是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桌上向荣先生推去。
荣先生先是随意瞟了一眼,而后瞳孔猛地一缩。
那只是方小木块,但上面却刻着露齿的虎头,朱砂轻描刻槽,透着血腥和威严。
荣先生抬头和来人对视。民间没人敢私刻虎纹,只有皇室或者裂地而封的诸侯才有权利。但诸侯之虎不露齿以示顺服,皇室之虎露齿以表威仪。
荣先生放下筷子,看向四周发现店内竟空无一人,甚至连街上也没有一点人息。
“荣先生,久仰。咱家是宫中侍内总管。”田公公身体微微前倾,上下打量着荣先生:“听闻荣先生颇有手段,䶮威百姓有事不寻官府而都来找荣先生。”
“草民见过公公,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何必劳烦官爷。”荣先生可不信人会凭空消失,看来这位公公会些秘法,多半是障眼法之类。
“呵,荣先生自谦了。像荣先生这般年少英才已经不多见了,而且荣先生在民间也算些有名望,完全可以投书自荐谋个一官半职。”
“公公说笑了,乡野散人言行粗鄙,怎可登得大雅。”
“算了荣先生,咱家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田公公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轴纸举过头顶:“今奉圣上旨意,特寻令黔首荣子健。”
荣先生见状从座上站起朝那卷圣旨拱拜后跪下:“草民荣子建在。”
“咱家承旨,已是越了翰林大学士之权,不便宣读诏书,荣先生可见此事机密?”田公公问道。
“草民领旨,定不负圣望。” 荣先生接过递来的圣旨,缓缓将其展开:诏曰:“朕闻黔首荣子建名声起于民间,百姓多有传誉。晓事,惜才散于乡野,故有意仕之。然,无功在身恐难服朝野。今有一事,特令以此为功。秘查鹏程真伪不得有失,遇急允示虎首解危。探明之后速速回禀,朕特许一诺以示慰劳。钦此。”
“嗯,跪得挺好,你是该跪跪朕。”声音从荣先生头顶传来,一人正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荣先生。 话音还未落,荣先生的视线便已从诏书上离开将头抬起,周围早已不是面馆。
破败的雕梁画栋尽显虚幻,但那人胸口处几指未入的刃锋却又寒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