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迎亲的日子,谢安要照顾云翼,让沈青峰替他走一趟,南楚那边也是这个意思,一切以云翼的安全为重。

谢安站在城楼上,看着蜿蜒的队伍缓缓走过来,心里酸楚,这个场景他曾经期待过无数次,等真到了这一天,那一头,却不是他想娶的姑娘。

“谢将军,时辰到了。”礼官轻声提醒道。

谢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赶走那些在此刻显得不合时宜的思绪,缓步走向台阶,他要去城门口迎亲了。

行宫如今改名叫长乐宫,云翼率众人在那里设宴,招待远道而来的南楚公主和使臣。

车驾在城门口停了下来,隔着帘子,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位身形窈窕的盛装女子。谢安躬身道,“公主一路辛苦,大王在长乐宫设宴为诸位接风。后面的路就由谢某为公主带路。”

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有劳谢将军。”

谢安心如止水,走上前去,翻身上马,引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向长乐宫的方向而去。

到了宫门口,早有礼官在此等候,大红的绸布从宫门口直铺到正殿门口,正殿如今也叫承安殿,云翼及众人就在承安殿等着呢。

谢安翻身下马,走到车驾跟前,“公主,已经到了长乐宫了,请公主随谢某一同入内。”

有两位侍女过来,扶着南楚公主下了马车,南楚公主身形高挑,亭亭玉立,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精美绝伦,昭示着主人非凡的身份地位,纯金的凤冠巧夺天工,流苏遮面,若隐若现可见绝美的容颜。

谢安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红绸,和南楚公主一人一端,朝着承安殿走去。云嫣然曾经说过想要一场盛大的婚礼,后来她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和他安度余生,白头到老。谢安边走边想,若她知道自己今日娶了别人,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了。

心不在焉的走到了承安殿,礼官的唱和声把他惊醒了,“姻缘天定,连理交枝,琴瑟和鸣,永结同心。愿南楚与大燕永为友好之邦。”

礼官唱罢,谢安向上首云翼遥遥一拜,便欲和南楚公主站到一旁,等南楚使臣与大燕客套几句,就要开宴了。

“慢着。”一直不声不响的南楚公主这时突然出声,“本宫还有话说。”

众人都把眼神投放在她身上,不知这位素未谋面的异国公主想说什么。

“本宫可是南楚的公主,就算要嫁也不能嫁给区区一个无品无阶的将军。”确实,谢安虽领着谢家军,旁的人也尊他一声谢将军,可他到底不是大王亲封的将军,比起李斌,矮了不止一头,若不是有军功傍身,又是云嫣然的准驸马,哪能和李斌同掌军权。

“公主意下如何?当初南楚可是说好要和谢将军联姻的!”礼官满脸惊慌,生怕今日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

“本宫没说不嫁给他,本宫只说不能嫁给一个将军。”南楚公主毫不胆怯。

“那公主是想怎么办?”礼官无措的看向南楚公主身后,希望能有人来阻止这位公主的任性胡闹。可南楚诸人却是纹丝不动,只怕都是一样的心思,说不定是提前商量好的。

“今日你们大王就在这里,给谢安一个配得上本宫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也可以表明你们的诚意。”那女子说话甚是张扬。

谢安站在那里还没什么反应,李斌已经忍不住了,“公主这是仗势欺人!”

“欺你了又如何?!你若是不满这亲不结也罢,大不了我们回南楚就是,本宫又不是嫁不出去了!”南楚公主丝毫不退让。

李斌被噎得说不来话,他也不想给南楚一个动手的借口。

“你想怎么做?”稚嫩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转头看向被忽略了的云翼。

南楚公主意外的柔和了几分,“本宫只想让大王亲封谢安为辅国大将军,不过一个正二品,以他这些年对大燕的付出,完全当得起,大王觉得如何?”

李斌不过是三品云麾将军,当初就是陈正泰也不过和他品级相当,更何况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文人而已。如今南楚张口就要给谢安正二品,李斌完全不能忍受,“你们南楚欺人太甚,竟然插手我们大燕的国事,难道两国交好只是我大燕一味的屈服吗?”

“好,孤答应你。”云翼坚定的答道。

“大王!”李斌怒气冲冲的看着云翼,果然他们是一伙的,他就奇怪了,南楚公主怎么就非谢安不嫁了,还扯什么一见钟情!

“我南楚无意插手大燕的国事,只是大燕的将军竟敢质疑你们君上的决议,对大王不敬,这在我们南楚可是绝不允许的。谁敢挑战我南楚皇室,定将他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南楚公主毫不掩饰对李斌的敌意。

“你!”李斌想要发怒,可众目睽睽之下,又有南楚使臣在场,到底是不得不忍下来。

“此事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孤已经亲封谢安为辅国大将军,公主可满意了?”云翼高坐在上,虽然年幼,隐隐已有了王者风范。

“多谢大王。”南楚公主俯身行礼道,“本宫萧逸晴,与晟王萧逸才乃一母所出。临行前母妃特地叮嘱,要本宫对大王多加照拂。”

李斌憋了一肚子火,他们这是毫不掩饰了,明摆着要对付他了。

“嗯,孤知道了。既然如此,婚礼就继续吧!”云翼淡淡的说道。

一点儿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两人在承安殿拜天地,拜云翼,成了礼。

众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若能就此与南楚交好,有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在,大燕也就不必再如之前一样担心群狼环伺,小心翼翼了。

谢安要成婚,不便在住在宫里了,云翼另外指派了府邸给他,他无心于此,故而新的庭院空空落落,里面的布置也极为简单,除了云翼安排的人给他布置了一些必需品外,比如床,桌子,椅子等 其他什么也没有。

萧逸晴看着这一丝儿人气也没有的院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来之前皇兄就说过了,这个谢安是个痴情种,为了云嫣然的死,活的像具行尸走肉。如今看来,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逸晴的侍女忙前忙后,把她的东西塞满了整个厢房,萧逸晴坐在床边由着侍女给她捏捏脚,这一个月来她一天也没有歇好,实在是累的紧。

谢安站在门外,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逸晴觉得好笑,她又不会逼迫他做些什么。

“谢将军,请随意坐吧,不必拘束。”萧逸晴倒有些反客为主的意味。

谢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与云嫣然截然不同,她明媚张扬,不像她,温婉端庄,“不用管我。”

“本宫也不想管你,可本宫既然来了,有些事便不得不管。今日之后,只怕那李斌已经对你我怀恨在心了。”萧逸晴侧着头看他。

“就算没有今日的事,也不会改变什么。”谢安负手而立,权力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

“不管你怎么想,既然皇兄安排本宫来此,有些事你必须得去做。”萧逸晴提醒他。

“我知道,不用你教我怎么做。”谢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萧逸晴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倒没有反应过来。

“公主,他怎么能就这样走了?今日可是你们大婚的日子?!”侍女一脸震惊及不满。

“随他去,本宫不在乎。”萧逸晴摇了摇头,皇兄怎么会选这么个人合作呢。

皇兄与太子暗地里已经争的你死我活了。太子是贵妃所出,身后又有丞相的支持,皇兄暗地里也联络了一批朝臣,若是能通过谢安和云翼,控制了大燕,那他们就多了一份胜算。皇兄答应他,事成后随她在大燕怎么做,他都不会过问的,这岂不比在南楚联姻来的痛快。

谢安一夜未回,他和云翼坐在云嫣然曾经居住过的寝殿外,喝的酩酊大醉。

“天色已晚,你还不回去吗?”云翼看着他。

谢安没有说话,仰着头往嘴里灌酒。

“姑姑已经回不来了,你何必这样呢?”云翼有些不忍心,天知道他曾经有多恨他,恨他没有护住姑姑。

“南楚的使臣还在,你这样做总是伤了他们的颜面。”云翼想了想说道。

“你放心,他们要的不是这个。”谢安用袖子擦了擦嘴。

“那他们要什么?南楚指名要你联姻,是不是想利用你我的关系?”云翼猜测道。

“你也不是那么笨嘛!”谢安看了他一眼,揉了揉他的头,“南楚内斗厉害,皇子夺权,晟王想利用大燕的帮他上位。”

“利用大燕?怎么用?孤岂不是全要听他的?”云翼惊诧道。

“他是这样想的,我们未必这样做。我们也需要借他的手来办一些事。”谢安抬头看着天。

“你想做什么?对付李斌吗?”云翼谨慎的问道。

“谈不上对付,李斌目前还不能倒。江东是他的老家,他又把心腹安插进军中和朝中,如今大燕刚刚立住,根基未稳,还不能乱。只能是制衡他,免得他一家独大。”

“那姑姑的仇什么时候报?”云翼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他,全是期待。

“你怎么认定是他?”谢安转头盯着他,反问道。

“当初是他要姑姑去的,若不是他,姑姑怎么会死?!”云翼握紧了小拳头,恨不能立时杀他报仇。

“这只是你的猜测,对吗?要定罪,总要有证据。”

“我会找到证据的。”云翼气鼓鼓的离开,走了一半转身对他说道,“你以后不要喝酒了。”

谢安闻言笑了笑,没有回头,听着脚步声走远了,仰头又是一口酒灌入,他不喝酒,还能干什么呢?!

谢安醒来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懵,他看着周围陌生的陈设,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

“谢将军醒了?奴婢伺候你更衣洗漱吧。”一位丫环模样的少女在他面前端端正正的行礼道。

“你是谁?这是哪?”谢安觉得头疼的厉害,可能是昨夜喝了酒又吹了风的缘故。

“奴婢流云,这是谢将军您自己的府邸,是公主派奴婢来伺候将军的。”小丫鬟倒是不慌张。

谢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有可能是云翼或者沈青峰派人把自己送回来的。如今沈青峰守卫着行宫的安全,只有他们两个会怕自己醉倒在哪里没人知道。

“行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来。”谢安有些不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他独来独往惯了。

“是,奴婢就在门口,谢将军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流云很快退到了门外。

谢安起身还是有些头晕,他看了看流云拿过来的衣服,崭新的,但是尺寸合适,他也不讲究,直接换了衣服。

“谢将军,公主在书房等你。”见他出来,流云屈膝行礼道。

“有事吗?”谢安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想和萧逸晴有过多的牵扯,大家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奴婢不知。”

不知就是没事了?!谢安不再理会,径直出府,他今日心烦的厉害,想出去走走。谢安骑着马,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江边,远远的看见一女子的身影,穿着素色的衣衫,临江而立,衣裙翩然,仿佛要乘风而去的仙子。

那个背影,让谢安一时晃了神,是她吗?

谢安策马上前,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赫然是萧逸晴。

谢安眉目冷淡,语气冰冷,不掩疏离,“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书房吗?”

谢安不愿跟着其他人一样喊她公主,在他心里,他的公主从来都只有云嫣然一个。

“本宫知道你不会那么听话的。怎么,觉得娶了本宫,对不起你的心上人了?想来和她忏悔?”萧逸晴揶揄道。

“你这么闲吗?”谢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并不下马,直接调转马头,便欲离去。

“你这样倒真是让本宫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女子,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萧逸晴对云嫣然充满了好奇。她不敢说自己国色天香,但在南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世家公子不知凡几,她酷似她的母妃,有一副好容颜,虽然早就知道谢安对云嫣然情根深种,可他对自己如此冷淡,倒是超出了她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