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柠月痛到不行,发出呜咽声,但依旧昏迷。

师尊:“两种毒相生相克,恰好以毒攻毒,但时间太长了,不知柠月能不能坚持下午……”

楚柠月在水中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梅姨不放心让弟子靠近她,只得自己环抱住她的胸腔,但又不敢太用力,怕阻碍药物在体内流动,可谓十分费力。梅姨的手一半浸在滚烫的水中,依然有些烫红,但她还是保持动作,不敢动弹。

水温有些低了,师尊便令女弟子加水,唐师便再往里放汤药。木杅中的药水灰暗,浸染楚柠月的白衣,烙下污渍,药物气息钻进她的鼻腔,透入她的体内,逼迫毒素退出。

她一身汗,面色依旧惨白,呼吸有些不稳,双手胡乱的在水中摸索着什么。

忽的,她惨叫一声,两行清泪流下,在水中折腾不断地躯壳瞬间停住,没了动静。

师尊骇然,向前点了下她脖颈处的脉搏,尚有气息。

几个女弟子又听从师尊安排,将楚柠月从水中捞出,安置在床榻上。

唐师:“若是有毒汁血花,何来如此麻烦!”

师尊:“这个傻孩子,受罪了。”

接着,唐师又开始给她点穴位,每一个穴位都需谨慎,但又必须快准,他凝神聚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唐师与师尊竟配合得十分默契,彼此心照不宣,心有灵犀。

梅姨在一旁打着下手,一直陪伴左右。

……

夜已过半,外面的天黑暗无比,冷风嗖嗖吹过,似是猛兽叫嚣,刺骨寒冷。

屋内打开了点窗子,放出去些多余的热气,感觉的温和些,之后立刻关上,努力保持这个温度。

楚柠月躺在榻上,气息混乱,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她眉头一刻也未曾松开,额间汗水滚落,她手臂上和脖颈处的血管凸起且青紫,手指一直打着颤。

梅姨在榻边,泪眼汪汪,也不知如何是好。

楚敬人见屋里的弟子都走出来,便放心踏进舍内。

楚敬人眼睛红肿着:“我阿姐怎么样了?”

只听唐师道:“今夜可能看她的造化了。”

楚敬人失意地向后趔趄,“不可能,阿姐定会平安无事的。”

她跑到榻前,身子猛地跪了下去,拢住楚柠月的手,“阿姐,阿姐,你醒醒好不好?阿姐!”

楚柠月面色黯淡无光,没有回应。

“阿姐,爹爹走得早,阿娘也走了,整个楚家就剩你我了,阿姐,敬人求求你,别睡。”

楚敬人哀嚎着,听得屋里人的心苦楚难耐。

小乔轻步走了进来,“梅姨,这是我发现师姐昏迷的时候,一同发现的。一封道别信。”

梅姨跑了过去,接过那封信,拆开来看。

片刻,她将书信合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咬着牙,“这个傻孩子!总是这样为旁人考虑,谁考虑她呢!”

师尊看向梅姨。

“有解药不给自己,给旁人做什么!她也只是个孩子啊!”

师尊喟叹一声,沉重地摇摇头,“谁让她是廷申的徒弟呢!”

小乔:“说来也怪,师姐病情如此严重,那穆公子走之前竟毫无察觉吗?甚至穆公子走的时候还是一脸怒气呢!眼睛还红红的。”

“哦!对了,我路过的时候,好像……好像他们吵架了……”

?!

梅姨神色见变,有些凶怒,“柠月为了她汝阳王府可谓是尽心尽力了,今日来就是为了吵架?!”

屋内人都沉默下来,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楚敬人嗓子已经哭哑了的时候,她感受到楚柠月的手捏了她一下。

她以为是错感,但还是抱着希望抬起头来看她。

果然是错感,阿姐依旧昏迷着。

“阿姐!”

“敬人!”

???!!

她说话了!

所有都拥了过来,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不是幻觉!

楚柠月缓缓睁开眼睛,眸子一转,瞥见楚敬人,她心头一颤,流出两行泪,“敬人。”

楚敬人雀跃,哭着笑了出来,“阿姐!阿姐!”

屋内人都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向前探望她。

楚柠月看着一屋子的亲人,别提有多温暖了。她惨淡地笑了。

有亲人陪着,死了也值了。

“敬人,梅姨,师尊,阿烨,我做了个梦。”

梅姨在榻旁坐了下来,温声细语:“梦到什么了?”

“梦到师傅了,他在山边朝我笑着,我去找他,一边跑一边喊着师傅,可是师傅却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我跑不动了,师傅却出现在我眼前,他摸摸我的头,说让我回去,他说让我看看身后,身后有人在等我。我回头了,回头,就醒了……”

醒了便看到你们了。

梅姨摩挲着她的小脑袋,“傻孩子!你师父是怕你随他去了!”

楚柠月憋屈着嘴巴,哭泣起来,胸膛喘着气时高时低。

“我以为我要死了……”接着,她便咳嗽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梅姨想要上前安抚她。楚柠月却侧过身子,似乎想要起来,她胸口猛烈地痛了起来,她紧紧攥住胸口,咬牙切齿,脸涨得通红,鼻腔喘不过气,她痛到了极点,她很想爬起来疯乱一番,去撒撒这恶痛。

屋内人的神经一下绷到了极点,紧张地看着面前一幕。

骤然,一口热血从口中喷出,溅在了榻边和地板上,血色灰暗发着恶臭。

楚柠月一双悲悯的双眸带着极痛之感,无力地昏死了过去。

“阿姐!!”

“柠月!!”

“阿楚!!”

屋内尖叫声此起彼伏,唯有唐师和师尊且还淡定,向前把脉,查看一番。

唐师一笑,朝着昏死的楚柠月,缓缓开口,“你的毒,解了。”

……

宫中的大殿之上,新帝坐在龙椅上,打量着四下的朝臣,显然有些局促,幸而有冕冠,可遮挡他的神色。

面对边境一事,穆长辞站了出来,“臣愿带兵出战,还望陛下应允。”

皇帝抬手,想要说些什么的,夏河站了出来。

“老臣觉得,此次边境之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穆将军的兄长刚走,且遗腹子刚出世,应当在家安抚家中事宜,不易前去。如此,应该找一个妥善之人前去才是。”

穆长辞:“哦?那夏大人有何举荐之人?”

夏河:“老臣觉得,家中犬子夏宗奎骁勇善战,但一直未能达成心中抱负,此次边境之事,他去最合适不过了。”

穆长辞戏谑地笑了笑:“可我听闻夏公子的马术并不佳啊,先前边境之战,夏公子只是派作守城之职,并未阵前杀敌,此次让他带兵出战,恐有不妥。”

朝上大臣忽的议论起来。

“是啊,没上过战场怎么带兵打仗啊!”

“这可不能纸上谈兵啊……”

夏河愠怒,“既然都不妥,那穆将军有何想法?”

穆老王爷站在众臣之前,皇帝之下,他探出一步,“陛下,老臣觉得,眼下边境霍乱,綦王殿下久经沙场,对边境十分谙习,且在朝中安稳,綦王前去,最为妥当。”

众臣一听,又是一阵议论。

宫羽走出来,“陛下,臣亦觉得穆老王爷所言甚是有理,綦王殿下前去,最为妥善!”

夏河愣了下,有些诧异。

说起来,宫羽与穆老王爷应该是有些过节的,毕竟宫大人的外甥是邹严,穆长辞把他打成那个惨样,全京城谁不知道,如今是怎么了,怎么宫羽竟向着穆老王爷了。

皇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翊王站了出来,“臣愿与綦王殿下一同前去!”

!?

“綦王一人前去恐有不妥,臣前去辅佐,也可做到万无一失。”

皇帝:“好,那便有綦王和翊王前去吧!”

綦王,翊王:“臣遵旨!”

众臣拱手,“臣遵旨!”

夏河又站了出来,“还有一事,还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皇帝:“夏爱卿但说无妨。”

“前些日里,老臣的外甥林宵受歹人迫害,伤了一条腿,幸亏救助及时才可保住无恙。”

皇帝唏嘘一声。

“而且这歹人盗走了林宵的一件宝物,名为毒汁血花!”

皇帝:“那是何物?”

“毒汁血花乃是一种毒解药,而这种毒是百毒之首,名为侵火之毒。”

一个臣子跳了出来,“哎,那穆大公子不就是受此毒离世的吗?”

穆长辞一听,心中有些忐忑,拳头攥了起来。

夏河继续道:“可巧的是,这毒汁血花丢失之时,叶文惜亦中了侵火之毒,且已是生死一线,更巧的是,解药被盗走之后,这叶文惜的毒便解了。”

穆长辞皱眉,“那夏大人是什么意思?”

夏河笑笑,“老臣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巧合了,况且,林宵武功高强,怎么就被个无名小卒给伤到了,还让这小贼给跑掉了!可见,此人武功极为高强!”

大臣们又是议论起来,左右揣测起来。

穆长辞愠怒,但憋住气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前方的穆老王爷。

穆老王爷明了,这是冲着汝阳王府来的,便朝向皇帝作揖,“陛下,此事确有蹊跷,但肯定是有些误会的,家中长子之妻确实中毒,但有医师来解救,才能无恙。还望陛下明鉴。”

夏河冷笑一声,“这毒汁血花百年难遇,十分难得,臣倒是想知道这医师是有多大能耐连这珍贵之物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