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屋后,门被关上了,舍内只留他和阁主二人。

倒真神秘!

屏风后有个身影,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

二皇子向前,行礼,“宁朝二皇子萧瑞前来求药。”

屏风后的人顿顿,透过屏风也仔细看了看萧瑞的模子。

他声音明净:“为何人求药?”

萧瑞:“为一个朋友,她中了侵火之毒,命不久矣,还请先生赐药。”

阁主:“唯有毒汁血花可救。”

萧瑞:“可……已经没有毒汁血花了。”

阁主喟叹一声,“那就难喽!”

?!话中有话!

萧瑞:“不怕难,阁主只管说,萧某必竭尽所能。”

阁主笑了声,“我呢,一直在制药,可这药呢,缺一个引子。”

萧瑞:“但说无妨!”

阁主:“姽婳!”

姽婳?

“姽婳是由天下百毒的叶汁提取而成的一味毒!你,可有?”

要这个做什么?

萧瑞凝眸不语。

阁主:“没有便离开。”

萧瑞拱起手,微微俯身,“先生,此药我必定为您寻来,还请您先救救我的友人。”

阁主:“二殿下,你没有,别人有的。”

萧瑞:?

阁主:“去问问楼下的那个小姑娘便知了。”

楼下的小姑娘?

……

萧瑞离开辅医阁,抬手撩开马车的帘子,“敬人姑娘,你可知姽婳?”

楚敬人眉头微微动了动,“怎……怎么了?”

萧瑞将缘由一五一十告诉于她。

但说完之后,少女的面色眼见得暗淡下去。

萧瑞疑惑,“可有什么难处?”

楚敬人抿抿唇:“姽婳乃我停风堂镇店之宝,是家父及祖父先前游历四方,集齐百毒治出的。”

萧瑞:“柠月的命就看这个了,敬人姑娘,此事需由你来决定!”

楚敬人不假思索:“好!”

纵观姽婳珍贵,但在敬人眼中,什么都比不过她阿姐的命!

阿姐就是她的一切。

……

一阵倒腾,已是傍晚之际了,冬日的夕阳十分短暂。

萧瑞拿着一个小木盒,里面层层包裹,最里面才装着姽婳。

他走上楼,进入舍内。

萧瑞:“先生请过目。”

舍内点起了蜡烛,屋内通明。

屏风后的人终于愿意动身了,他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一席素雅淡色,头上用一支玉簪盘起长发,面颊上耷拉着几缕黑发,轻飘飘地,双手背于身后,慢步向前,一身慵懒。

面容姣好,白皙而清雅,身姿纤细却高挑,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眉心中一点,颇有神性,有一股雌雄难辨的美。

他亮眸眨眨,接过那木盒,打开其中,用了好一会,才将那姽婳外面的层层包裹彻底打开。

“是了。”

他将那药拿起,小心翼翼地放进屏风后的一个抽屉里。

萧瑞:“先生可以启程了吗?”

阁主像是心中早有定数一般,“不必急,毒发还需好些时日,我还需准备好配药。”

萧瑞:先生能早些便早些。

阁主笑笑,“二殿下可以不必叫我先生,叫我唐师就好。”

萧瑞:那便有劳唐先生了。”

呵!真是个固执的人。

唐师淡笑,手中收拾着东西。

“楚柠月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二殿下屈尊来唐某这求药?”

萧瑞:“柠月……”

唐师将不同长短的银针装起来,“是因为楚柠月的师傅吗?刘先生毕竟是二殿下的师长,关怀一下他的徒弟也不足为奇。”

萧瑞止声,一双幽瞳顿住,茫然地看着他。

唐师笑笑,“二殿下是好奇我如何知晓你和刘先生关系的吗?这毕竟是先前十年,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唐某只是觉得,一个不相干的人有时可以不救,更何况,这个人明明手中有解药,还是傻了似的给了别人,让自己去等死,多可悲。”

萧瑞森然不悦,额间紧蹙,这神情与往常无异,但却让人觉得有几分凶光。

“她不傻,只是善意罢了。还有,她并不是不相干的人,她是……”萧瑞顿了顿,“她是萧某的好友。”

唐师收拾好了一切,抿嘴笑着,“好了,二殿下,今日怕是太晚了,后日再启程吧。”

萧瑞:“后日?!为何?柠月的毒迫在眉睫了!”

唐师:“二殿下!信我便可。”

“还有一件事。”

萧瑞:“什么事?”

唐师:“我需要一味药引子!”

嗖一声,长剑拔出,闪过烛光,没等人反应,煞到人的双眸。

从唐师说话到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前后几乎没有停顿的迅速。

“你什么意思?药引不是给你了吗?敢耍我!”

唐师浅笑,“当然不是,方才那姽婳只是我想要的报酬,现在这个是楚柠月必须要用到的药引!”

萧瑞不信他,睨着他的眼睛僵持了良久。

唐师镇定自若,“二殿下,如今我是唯一可以就楚柠月的人,你不信我,还能信谁!”

萧瑞思量片刻,将长剑收回,“敢耍花招,我便杀了你!”

“岂敢岂敢!”

“说,药引是什么?”

唐师眉眼带笑,“一块肉!”

“一块人肉!得需新鲜。”

萧瑞:“人肉!”

“不多,这样就好。”唐师用手比量着,总之大小和手掌一半差不多,厚度一层薄薄的即可。

这个时候从哪去给他找一块新鲜的人肉来!更何况谁会愿意割一块自己的肉给旁人呢!

萧瑞攥紧了拳头,心一横,“用我的!”

他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匕首锋利,锋刃闪烁着烛光。

唐师鼻子吸了吸,识趣地藏到屏风后面,不去看他。

萧瑞挽起宽大的袖子,长臂露出,他深长的呼了口气,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咬紧牙关,寒刃贴近。

舍内寂静,只听他闷哼一声,一块鲜红的皮肉被他割下,瞬间整个胳膊血淋淋的。

他不知多大的毅力,又镇定地将匕首在身上蹭干净放了回去,手打着颤拎起那块肉。

“好了。”

唐师走出来,看着眼前惊怵的一幕,直接镇住,良久他才反应过来。疾步向前,接过那块血红的皮肉。手指接触之时,那块皮肉还留有人的体温,发烫发热。

萧瑞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强忍着疼痛,胡乱将胳膊包扎起来。他浑身冒着虚汗,那块缺少皮肉的裸露处徐徐传来绞痛之感。

唐师见他刚硬之气,一时被震慑住,小心呵护着那块肉将其安置起来。

……

楚柠月的病情愈加严重了,她自来到陈情山后便闭门不出,不见外人,梅姨总是担心她,便时常询问,而楚柠月便是编个理由说受了凉要休息几天,便搪塞过去了。

他们都熟知楚柠月的脾性,从小便是如此,不喜旁人见到她狼狈的一面。

楚柠月换了好几次床单了,但都没敢拿出去洗,都是藏在橱子里。她每天每夜都在咳嗽着,咳到严重时便会心口疼,甚至是吐血。

她还吃不进饭去,小乔给她送饭来吃,她都是装模作样吃几口,然后偷偷倒掉的。

她也不知道那天她就悄无声息地走了,是以,她就写起了道别信。

她自己一人躲在屋子里,摸着泪,写着信。

楚柠月写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妥,身旁全是被她写错后揉成的团子。

泪水模糊,低落到纸上,打湿了。她拿着帕子擦擦。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又可怜又孤单,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周边陈情山上的昆仑云海,高山低谷,她心想着那一处是她的归处呢。

于是,她在信上写下她想埋葬的地方。

随师四载,此生不悔。

楚柠月捂住嘴巴,无声而放肆地哭着,宣泄着身上的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