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辞赶来辅医阁。

里面看病的人极多,忙得没时间搭理他。

穆长辞四下环视,找到楚柠月。

楚柠月正给一旁的伤者腿上抹药。

穆长辞站在她身旁,低声,“柠月。”

楚柠月一心在病人身上,察觉有人在旁边,还是因为穆长辞挡住了光亮。

楚柠月看了看他,警示道:“挡光了。”

穆长辞不好意思地退到一边去。

待药上好了,得给他包扎上,他人疼得一激灵,咬紧牙关。

“别碰水,别干重活,休养几天就好了。”楚柠月温和道。

患者拱手,“多谢姑娘。”

阿阳扶他起身离开。

穆长辞欲想上前说话的,楚柠月没去看他,转头走向放药材的架子。

穆长辞连忙跟上她,娇声叫唤着,“柠月!小月!阿月!理理我!”

楚柠月依旧没回头,仔细查看着药材。

这药材有那么好看吗?!

见撒娇没用,穆长辞直接将她拎了过来,“柠月!”

楚柠月扯开他,嗔视他,“做什么?”

“我得离开京城。”

“你要去哪?”楚柠月忽的警觉起来。

“挺远的。”

“去几日?”

“顶多一个月,不会太久。”

眼见少女细嫩平滑的额间皱了起来,幽瞳深邃地看着他。

“所以不用太想我!”穆长辞露出虎牙。

楚柠月:……

楚柠月喃喃,“谁会想你!”

穆长辞又嘱咐道:“还有,我会派木青经常来帮你的。”

“不必了,我可以。”

穆长辞迟疑良久,一脸怪异道:“还有,你别老是和邵允说话,他可一肚子坏水!”

怎么扯上李邵允,莫名其妙。

楚柠月睨了他一眼,冷丁丁地,“你快忙去,我还有事要做。”

那么无情,你是属冰块的吗?

楚柠月没再理睬他,背过身要去做事。

穆长辞怕是狐狸转世,眸前一亮,抬手挑逗她的碧青色耳坠。

楚柠月羞怒,回首直目看他,“你……”

穆长辞得逞,狡猾得意的笑着跑走了。

只留下一道残影瞬过的轻风,缠有熟悉的气息。

撩完就跑,混蛋!

近几日里,叶文惜孕吐得厉害,折腾得够呛,楚柠月进进出出汝阳王府好多次,跟仆人们都快混熟了。

院内嘈杂忙碌,但也算悠哉,穆老王爷没时间在府上闲着,皇帝身体不好,又不怎么在意,穆老王爷便亲自去监督他了,朝中上下,怕也就穆老王爷能说动皇帝了。

叶文惜躺在床上,多日养在屋内,润得她脸色娇嫩细腻,圆润了些许。

叶文惜启齿,“有劳妹妹这些日子照料了。”

楚柠月浅笑,“姐姐太客气了,医者仁心,自然是尽力为之。”

叶文惜容色姣好,眼眸中透着温柔,像是春日溪水潺潺,目的不明地打量她,最后锁定在她空落落的手腕上,“妹妹喜欢镯子吗?”

楚柠月迟疑,抬眸看她,“还好。”

接着,她从身后的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碧色玉环,打造光滑,透过一丝阳光,净显得晶莹剔透,如琉璃般着色天成自然。

叶文惜挽过她的手腕。

“这不行,太贵重了。”楚柠月推辞着。

叶文惜温和笑着,只管往她手腕上推。

二人推搡着,叶文惜更胜一筹,镯子还是带了上去。

美玉配佳人。

叶文惜笑着,声音极为细腻,“多好看啊。”

楚柠月无奈接受,抿嘴一笑,“多谢姐姐。”

叶文惜让她觉得和梅姨很像,都是至善之人,说话轻声轻语,出落得大方端庄,不失为一位好妻子,好姐姐,好女子。

叶文惜道:“妹妹年纪不大,倒是十分知礼数,不像我们家长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妹妹若是有空,替我收拾收拾他。”

这话倒像是在故意揣摩楚柠月。

楚柠月暮地一笑,“长辞有叶姐姐和穆老王爷指教,身份尊贵,我怎么能去管呢……”

叶文惜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他呀,还是欠教训,妹妹稳重,教教他。”

“若是他凶你,你就告诉我,我让他大哥收拾他!”

楚柠月笑而不语,垂眸掩住神色。

叶文惜试探着去看她面色,总觉得她面色不好,询问着:“他是不是凶你了?”

楚柠月回想着从前稀碎日子里与穆长辞的种种,明明很多好的时候,但现在进入她脑海的只有与他相搏时的模样。

刚见面时凶过她,痊愈回家那次也是,还有集会上……

想来他凶她可不止一次。

楚柠月越想越气,脸色渐渐沉暗下去,森然不悦。

见她顿住,叶文惜忽的严肃,气愤道:“这个臭小子!”

“从小就没个正行,这朝中多少好姑娘他都不入眼,好不容易有个夏家姑娘喜欢他,皇帝也有意为他提亲,他愣是给回绝了,我看这小子就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精,什么事都一肚子坏水,就是少根情丝的筋!”

楚柠月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只得听着,陪着讪笑。

待叶文惜乏了,楚柠月眼看着她睡下,一旁的女仆送她离开。

楚柠月披上披风,拿好药箱向屋外走去。

不时,迎面碰上一男子。

只见他束发整齐,面上未有一丝杂碎,一席墨色长袍,外搭深蓝色大氅,胸口处修着一只似麒麟的神兽,即便是这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他那高挑的身姿。

原本穆长辞已经是她见过最雄健的人了,没想到这个竟更要俊拔强壮。

面相幽黄棱角分明,略显几分沧桑。

这是久经沙场的人吧。

二人直面。

倏地,男子面孔变得几分伤坏,眼角绯红,眸中闪着泪光,神情款款,但面色依旧沉重自若。

他看她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男子嘴角微颤,低吟着:“夙夙……”

男子看着眼前少女,明眸皓齿,婉若清风拂杨柳,风吹起她鬓角绒发,挑逗似的撩拨她的净白的脸蛋。

圣洁碧落,寒峭青松。

楚柠月将绒发别到耳后,没去在意此人,上前作揖,错过他,径直走开。

穆长辞几日策马赶来边境,这里是司马图镇守的地方,但凡这里出点什么事,他肯定什么都知道的,出了那么多乱子,他还不上报朝廷,就是眼盲耳聋之人也能猜到定跟他有染。

穆长辞敢来此处,并未声张,掩藏自己身份,毕竟这里没几个人认识他的。

他住在一家客栈,暗访了好几家此处官府,但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扑了个空。

但有些地方很奇怪,此处边境,苦寒之地,应该是简朴苦素的生活才是,单看这几个官府还真是富丽堂皇,一点不比京城差,甚至有几个家里还摆夜宴。

这生活真是金贵,民间都吃不上饭了,他们倒是不亦乐乎。

这夜,穆长辞想着去最后一家——司马图。

他着一席暗衣蒙面,几个飞身,攀到司马图屋顶上。

他通过家兵数量推断出司马图房间。

他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只身潜到司马图屋顶上,屋内灯火辉煌,他蹲下身,挑开一块瓦片,看到屋内两人。

司马图和一个男子对坐着,那男子背对着,看不见正面,但从身型打扮推断,年龄与司马图差不多。

司马图饮着酒,“关兄今日之事做的如何了?”

那人道:“朝中查得紧,不好办啊!”

“哼!偷偷派几个小兵乔装去不就成了?”

“断断不可,此事必须谨慎小心,一旦败露,可是要灭九族的!”

那人喝了口酒,顿顿才道:“朝中有汝阳王府盯着,谁敢明着做,不都是暗地里做嘛!”

“哼!”司马图冷笑一声,“皇帝体弱,太子又年幼无知,如此朝局,稍微那么一拨,便是一盘散沙!”

穆长辞赫然瞪大了眼睛。

“到时候汝阳王府还有能力收拾这个烂摊子吗?跑都来不及!”

狗贼!

“什么人在上面?”底下的小兵惊喝道。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