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传作弊的郑晗同学再没回来。

过了一节课后,他作弊的通报处分也张贴在了公告栏上。

再过了一节课,与郑晗有关的所有记忆在学生们脑海中消失殆尽。

他留下的痕迹随着他的消失一并被抹杀。

这个学校容不得任何污点。

时间来到下午,也是第五天的开始。

玩家们明显感觉到难度直线上升了。

明天又要考试。

也就等于,每隔一天就要刷下去一堆最后一名,作弊也会被刷下去。

对于这个压力最大的就是宋书微了。

周菱再次看了眼那个紧绷的背影,心底十分复杂。

今天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在操场上集合象征性跑了两圈之后,便原地解散了。

偌大的操场,到处都是学生们各自运动游戏的身影。

周菱在原地站了一会,朝着一边的看台上走去。

她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坐着,看着下面操场上那些人打闹嬉戏。

络绎不绝的笑声有一瞬间跟梦里的嬉笑声重叠,周菱一阵恍惚。

在当她意识到这跟梦里的笑声很像时,眼前的画面变了。

周菱愣了一瞬,发现自己正站在窗边的书桌前,而这个角度看到的正好是楼下小区儿童乐园里的那些小孩。

这一次的画面无比地清晰,清晰到坐在跷跷板上的小女孩手里拿着的还没拆包装的棒棒糖是什么牌子的都一清二楚。

看着那些小孩玩耍得十分快乐,周菱心底莫名生出羡慕和渴望的感情。

还没等她奇怪,身后砰的一声。

周菱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转头去看,而是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笔做题。

???

“我让你做作业,你在干什么!?”

伴随着这个尖利又愤怒的声音,耳朵一阵疼痛。

一个中年女人狠狠地揪着她的耳朵,一直往上扯。

周菱不得不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

她竟然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心思,笼罩全身的只有害怕和恐惧。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他们没出息就知道玩,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要拿第一,考上最好的学校的人!你怎么能跟他们一样呢!?”

犹如魔音一般的声音灌入耳中,周菱只觉得心底又累又害怕。

她不受控制地回应道:

“妈妈,我只是眼睛有点累……想看看外面……”

“眼睛累看外面干什么!不是给你买了眼药水吗!这桌子上不是还有这盆花吗!你眼睛累了就用眼药水,看一眼这盆花就好了!看外面做什么!”

中年女人松开了拧着她耳朵的手,周菱只觉得耳朵一阵刺痛,快要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但她不敢伸手摸,她此刻没有身体的控制权。

那中年女人就跟精神分裂了一般,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她握着周菱的双肩,蹲下来仰头看着周菱,眼里满是泪花和疯狂的渴求:

“我的儿子啊,妈妈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好吗?你要考第一,要考全校第一!不然妈妈就要被那些人笑话了。妈妈被笑话就会不开心,你舍得叫妈妈不开心吗?”

“……不舍得……”

周菱只觉得心底一片苦涩的委屈和难过。

“妈妈的乖儿子,要让妈妈开心,你就要更努力地学习,好不好?”

“……好。”

那中年女人又笑了起来,眼泪却从眼眶里落了下去。

又哭又笑的,看起来叫人一阵无言。

“我就知道儿子最乖了,你快写作业吧。把这个窗帘拉上,不许看外面,知道吗?”

“……知道了。”

中年女人利落地把窗帘拉上,然后打开灯,再次叮嘱了一番后出去了。

这一次门没有关,大开着,那中年女人就坐在对着门的地方择菜,一双眼睛时不时看过来。

周菱感觉到一阵窒息涌上心头,但她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僵硬着坐在位子上开始做题。

周菱视线里全是一些奥数题,余光看见上面的题标,是小学奥数题。

桌边放着的练习册上写着二年级。

名字那一块看不清,像是被模糊掉了。

才小学二年级就已经过得如此窒息了吗?

窗帘挡住的是周菱的视线,却没法阻止那些孩子的嬉笑声传进耳朵。

周菱的心思再难集中在面前的题目上,她也好想出去跟那些人玩,她也好想吃棒棒糖……

好想好想……

突然又是砰的一声,周菱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具身体死活不敢转头。

周菱还能僵硬地等待着,生怕自己的耳朵又遭殃。

但是并没有。

周菱等了好一会,什么也没发生。

这具身体总算动了起来,她悄悄回头看过去,客厅里择菜的人没了身影,菜被胡乱扔到一边。

大门紧锁着,整个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周菱并没有走出去,这具身体不敢出去,只是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手里握着笔,时刻准备着做题。

楼下传来了动静。

周菱竖耳细听,那个中年女人竟然跑到了楼下呵斥那些玩闹的小孩。

“你们别在这里玩,都离远点!吵到我家儿子做作业了!要是耽误了我儿子学习,你们赔得起吗?”

那女人凶神恶煞和莫名其妙的态度把好几个小孩给吓哭了,当然也有几个小刺头不怕她,拿手里的小玩具扔她。

女人被激怒了,拽着那小孩就开始打他手掌。

楼下哭声尖叫声一片,引来了众多家长。

“你干什么呢!你有病啊!打我孩子干嘛!”

“你孩子吵到我儿子学习了!”

“不是你真有病吧!这里是儿童乐园,我们孩子在这里玩怎么你了!嫌吵有本事你搬到别墅区去啊!”

楼下一片混乱,楼上的周菱感受到了心底涌上来的难过伤心,隐隐还带着几分丢人。

骂声阵阵,一直到后面居委会的人出来维持秩序才逐渐安静下来。

声音明明已经小了很多,可周菱就是听见了有人私语。

“别搭理她,她就是个神经病疯子,天天逼她儿子学这学那。自从她老公跑了之后她就精神不正常了。我看她那儿子才是最可怜的,还那么小就要受这疯子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