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段纶带着匠人们连夜雕刻好的活字印刷术的模板,进宫交差。

李世民摸着模板,看着印刷好的三字经,振奋不已。

看着下首的段纶,李世民难得夸奖道:“段纶,你这件事办得不错!”

段纶的心里都乐开了花,但是,面上还是谦虚道:“陛下,这些都是臣的分内之事,当不得......”

李世民拿起模板,看似无意,实则暗有所指,“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再说了,朕说你事情办的不错,可不是单指模板这一件事!”

刚开始,段纶还不知道李世民话里意有所指,

但是,当他听到“单”这个字时,就已经明白自已为何能受到陛下的夸赞了。

陛下夸赞的不是自已工作完成得有多好、多快,而是自已突发奇想弄出来的匠人手艺大比,还有自已后续对得胜者的处理方法。

想到这里时,段纶没有获得帝王赏识后的欣喜如狂,而是时刻被监视的如芒在背。

幸好啊,自已没有一时犯傻,接受贿赂,也没有任人唯亲,刚愎自用。

李世民看到段纶理解自已话中的含义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畏惧便好,不然的话,这工部作坊还真成了那些空有名头,毫无手艺之人混日子的所在了。

其实,早在工部无法做出柳文所设计的水车时,李世民便有了整顿工部匠人之心,只是,当时,政务繁忙,实在是顾不上这等小事,便暂时搁置了。

但是,柳文再次拿出来的新发明 - 活字印刷术,让李世民重新想起了工部那令人糟心的手艺。

于是,他便命令暗卫前去查看情况,没想到,正赶上段纶组织匠人手艺大比。

李世民听到暗卫的转述后,既愤怒于段纶的治下不严,又欣赏他心中有想法,提拔下属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

所以,李世民愿意再给他一次整顿工部上下的机会,若是这次他抓住机会,还给朕一个清明廉洁的工部,朕便放他一马,不追究他的失职之罪了。

完美理解李世民话中含义的段纶,立刻跪下表明自已的决心与态度:“陛下,臣的工部还有很多不足,需要整顿,还望陛下给臣几日时间,臣必不负陛下、不负大唐!”

李世民看向刚立完军令状的段纶,更加满意了,“好,朕希望爱卿说到做到,朕等着!”

接下来,二人就活字印刷术的成本、产量以及所需工匠的数量,展开了详细的讨论。

对于最终讨论的结果,二人都很满意!

李世民是满意于经过实际验证,活字印刷术能够做到低成本、大规模的量产,而且其质量也如一般印刷术一样。

段纶则满意于陛下对工部愈发重视了,还要扩招匠人数量及官员人数,这样的话,自已便有望逃离六部最末的位置了。

因为工部既没有油水,也没有权利,所以六部之中,工部尚书段纶的地位是最低的。

所以,段纶每次出席宴会,主家敬酒,他都是最后的。

段纶初任工部尚书之时,他也是有过雄心壮志的,也想过要在朝廷上崭露头角,做一番大事业,才不枉在世上走一遭。

但是,段纶也清楚自已只是一个小有家财的普通人,在这长安城内,随便来一个权贵,都能让自已好看。

自已家里也有妻儿老小,段纶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所以,这些年来,他遇事是能躲则躲,不能躲就施展拖延大计和忽悠大法。

反正,他凭着自已的三寸不烂之舌,是走到了今天工部尚书的位置。

虽然,这个位置,在那些世家权贵眼中,不算什么,可在段纶眼中,那可是自已的多年的拼搏与努力,才换来的位置啊!

只是吧,可能拼搏是在酒桌上,努力是在权贵面前。

可是,至少,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已绝对没有贪赃枉法,也绝对没有倒向世家大族。

这些,李世民也都是清楚的,否则的话,段纶就不是在甘露殿中表忠心,而是在大牢中回忆自已的前半生了。

李世民与段纶商讨好工部所需官员职位以及数量后,既是告诫,也是信任道:“段纶,朕就将活字印刷术全权交给你了,不要让朕失望!”

“臣遵旨!”

段纶觉得自已无论说什么都过于苍白无力了,他还不如做出成绩,献于陛下,便抵得上自已的此刻的千言万语了。

当段纶走出甘露殿时,正巧看到了初升的太阳。他顿时感慨万千,他觉得今早就是自已的的初升之日,为自已照亮了前路,照亮了官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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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后的段纶,没有回府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工部的作坊。

他将所有工匠全部召集到空地上,将自已在出宫路上想到的改革措施一一宣布下去。

比如:

做工时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监督,且定期改变搭档.

若有人做出贵人欣赏满意之物时,需向大家传递经验,务必做到共同进步,当然了,家传绝技,便无需说了,但必须说明创造此物的灵感是什么?

若有人可改进现有工艺或器具,均有奖赏,根据其功劳大小,奖赏具体数额不定。

......

段纶洋洋洒洒的讲了很多,总之就是,以后有功当赏,有过便罚,自已会无视出身高低,大家一视同仁。

另外,抢人功劳这种事以后便不要再做了,否则的话,轻者逐出工部,重则送入官府。

场上的匠人们听到了段纶的话后,脸上神情都各不相同,有人暗骂其多管闲事;有人眼含热泪,兴奋于自已终于熬出头了;也有人感叹以后的活,不好干喽!

即使段纶都这样说了,仍有些老人儿不以为意。

他们还认为段纶是在虚张声势,忽悠人的。

实际上,段纶根本不敢动自已,若没了自已,他工部的作坊就运转不下去,看他怎么交差!

站在台子上的段纶,将底下的情形大致看了个遍。

他也知道了,工匠中哪些人是面服心不服,哪些人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臭脸一摆,明摆着反对自已实施新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