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傅家村继傅老秀才之后,接连出了池家父子两秀才,池父更是了不得,还高中了举人。

普通人离了族群日子定然是不好过,出了事情连个帮衬着说话的人都没有,但是二叔知道傅瑛没有在开玩笑,因为他们池家一门一举人、一秀才,虽然这举人老爷出事没了,但是凭借着池乙秀才的身份,也是各个村子争抢的对象。

况且池乙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再进一步那是必然的,投入成本不需要的正价买卖,谁都愿意。

再一个,若不是当初池津折在了半道,但凡中个进士,即便不是殿前三甲,受惠那也是他们呢整个傅家村,不仅能得到州府、县府的嘉奖,还能得到整村减免赋税的优惠政策。

等这个进士做了官,还会回乡立祠堂,置祭田、办学堂,不论是族里、村里,还是子孙后代,那都是天大的好事呀!

普通人家不懂,傅二爷这个里正不会不明白,此刻想刀人的心情真的是再也藏不住了,看向傅家眼神都快化为实质的刀子,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了,可惜江老太还不识相。

“你敢!即便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那我也养育了你这许多年,你敢不认我这个娘?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看你还有什么名声可言。”江老太抓了池甲一手臂血还不罢休,被林同拦在身后,还不忘朝傅瑛放狠话。

里正这会儿真的已经是无话可说了,即便是被傅瑛利用,他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池乙作为最后的机会,他不得不把握,这是造福乡里的最后且唯一的机会,因为村里这么些年,跟池乙同辈的人中,仅出了这么一个,在没有其他出头的后辈了。

“林同,你是连自己家都管不好了吗?就听瑛子的,你们两家少来往,要是我再听到关于池家的风言风语,别怪心狠,你们就等着除族、出村去吧!”

说完,里正瞥了一眼林同,晦气的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老弟真是看走了眼!”

心眼子多的都快显明面上了,就这么一个老婆子,一个中年男子还能抓不住了,搞得这脚步踉跄地样子是给谁看,不就是还想从池家搜刮些东西么!

“除族!”

人群中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毕竟在场的人,谁也想不到里正会放出这般狠话,这小小的两个字就像水滴一样,重重地落进了油锅里,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别看大家平常都是过的自己小日子,但其实从来没少过宗族的保护,更何况村长不仅说了除族,还有出村,那便是整家搬迁了,还不知道能在何处落脚,往后与官府打交道事关田地赋税各种徭役、各家婚丧嫁娶、与外面的人的纠葛纷争,可就再也没有宗族的庇佑了。

众人都心知肚明的道理,林同又怎会不懂?别的不说,这家里光孙子就好几个,哪家的闺女愿意嫁给被除了族的人家。

江老太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不依不饶,“我们做了什么,就要被除族,明明是……”此刻的林同已经是一身冷汗,厉声道:“娘,你跟周氏回去!”

“大姐,以后您放心,我会看好娘,不会让她到处说闲话的。”

这口说无凭,嘴上说说的玩意,傅瑛哪里会信,当即让老大去老二屋里拿了纸笔说道:“我放不放心不重要,先把这断亲书签了,以此为凭!”

里正神色复杂的看了傅瑛一眼,那日来家说老二上学的事,已经对她有所改观,如今已经直接是让他刮目相看的地步,把他利用的彻彻底底,还无话可说。

这一眼,让傅瑛有种被看穿的意思,讪讪的说:“二叔!如今分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总好过之后再掰扯不清的好,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里正还能说什么,叹了口气,认命似地开始动笔。

等林同和里正分别画押,傅瑛拿着自己那份断亲书,如获至宝。

池傅氏给她留的这堆烂摊子,总算是收拾齐整了。

“散了、散了,地里没活了?!”眼瞧着没热闹可看,围观的人这才想起来自己家的正事。

“真想不到啊!这傅瑛这么些年都在忍气吞声。”

“要我说,这傅瑛就是太好欺负了,那还能断个亲就送上10亩好田的,搁我我就不干!”

“不然你还能咋地,这么不清不楚的吊着,让别人继续占便宜?!”

“就是,不敢能咋的?动不动败坏名声谁受得了?我要是有个这么出息的儿子,要毁他前程,我也就跟傅瑛一样了,就当破财免灾。往后只要这池家老二高中举人,池家的好日子还能少了不成,傅家真是眼界短小,看不见未来……”

即便人群褪去,池家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依旧是众人八卦的对象,毕竟和读书人家的乐子可不常见,还这般精彩!

断亲?

谁?

自家的婆婆?

背着猪草回村路上的赵惠一脸懵!

“呃……小乙娘子,你回来了。”讨论的众人看见赵惠都是一脸尴尬。

“嗯,各位婶娘好!”

“我们先走了,先走了。”

“婶娘们再见。”几个多嘴的妇人见状赶紧走了。

徒留赵惠一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世才开始,婆婆傅瑛就和江老太翻脸了,与记忆背道而驰的现实让她无法思考,一瞬间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不对,还是不对。

至少婆婆现在还没有松口让丈夫回到书院去。

赵惠使劲摇了摇头,踮起脚跟朝村外的小路眺望。

如果记忆中的前世真实存在,那么这几天就会有书院的书信送来,到时候她拿了书信去里正面前求救,一定能把家给分了。

这段时日过的虽然还行,婆婆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肯定是她在憋什么坏呢!前世的惨痛,绝不愿再经历一次了,所以丝毫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

人潮散去,热闹的池家小院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但一想到池傅两家签了断亲书,往后再无瓜葛,无论是池甲还是林芸,心情都十分的复杂。

池甲虽然觉得今天的结果很好,但是这个结局和原本的结局感觉又是那么的背道而驰,池津本就是个外来户,因和傅家结亲,让他和傅家村有了关系,如今这亲一断,池家和傅家村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了,在村里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不明白、不理解!

至于林芸,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今天她奶奶、大嫂、她爹全都来了,可是没有一个关注过她,甚至是无视她。

如今池家和傅家断了亲,她呢?她该怎么办?

老二和老三听了村里的议论,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连忙赶回了家,看着家里虽然气氛比较低沉,但是见傅瑛好好的,不像是收到伤害的样子,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到但是看到老大手上包着的白布,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一想到家里的目前的局面,心情都十分沉重。

这低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晚饭的饭桌上,傅瑛见几个人蔫头巴脑的,重拍了一下桌子,“怎么,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那就给我好好吃饭,咱们就是和傅家断了亲,又不是你们死了娘,搞得这么丧气做什么!不管怎么说,你们娘我都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人,里正你们都还得喊一声二爷爷,还有人赶咱们走不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把日子过好了才是正理,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

“娘,我定不会辜负你的苦心。”

池乙的低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头一回心生愧疚。

傅家爱打秋风是不错,但不至于到断亲的地步,娘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只因为他们诋毁池家的名声,娘怕他仕途受损。

娘这可都是为了他呀,为了他连娘家都不要了。

“老二,你也别难过,娘也不全是为了你,如今娘也知道,自己不是傅家的亲生孩子,这娘家有没有无所谓!”

“但是娘,今天之前你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没有断亲一事,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但是你要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这是好事呢,我们只要把日子过好就成。”

“娘,你啥时候变得这般有文化了,连成语都知道了。”老三不合时宜的冒出来了一句。

“你个臭小子,笑话你娘呢!你娘我咋就不能知道了。”傅瑛笑着拍了一下老三的肩膀。

经过老三这么一打岔,氛围瞬间的变得不一样了。

看着笑闹的一家人,老二这才深有体会,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亲身实践方深刻。

到了这个时候,老二才深刻感觉到自己是家里的一份子,他的事和家人们休戚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