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满坐在自已座位上,看着站在旁边的梦楠,苦笑道:

“你不会忘了自已的位置吧?车票上应该也有啊。”

梦楠小声说道:

“我那车厢里除了我都是一群黑袍怪人,穿得奇怪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身上有一股臭味,那臭味我实在忍不了……”

“那你前两天怎么睡觉的?”余小满是领教过那几个怪人的味道的,很难想象有人还和他们一个车厢。

“我都在餐厅,餐厅的椅子勉强能休息。”

“呃,也是难为你了,这样吧,你先在我的位置休息一下,我去问一下列车员看有没有空出来的座位。”如果那几个道士在这里下车的话,应该会有空出来的位置。

“对了,你在几号车厢?”

“六号”

……

“您是说六号车厢的客人忍受不了其他客人身上的味道,要求换车厢?”

一位身高在一米八左右,面容清秀的列车员,正与眼前那位看上去年纪比他小一些的乘客确认情况。

什么味道能让一个人在这么大的车厢里都受不了?有空他得亲自去见识见识。

“是的”那位乘客给出肯定的答案。

“明白了,我会尽快统计列车情况,给您回复。”

“好的,麻烦你了。”

……

回到自已座位旁边,余小满看着还在熟睡的梦楠,无声自语:

“就逛街那个劲儿,还以为你真的不会累,这包也不放下来。”

关键梦楠在逛街时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一点儿也看不出是缺乏休息的人,这点让余小满感到十分神奇。

说着便席地而坐——列车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清洁,还算干净。右手撑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百无聊赖的他从口袋里摸出梦楠给他的那张符箓,反复端详。

“太抽象了也,感觉像个鸡头一样。”

小声吐槽了一句,余小满又重新将它放回兜里。

“什么鸡头啊,那是朱雀,南岳衡山的象形。”

余小满抬头看去,发现梦楠已经睡醒了。

“那么它有什么用呢?”刚想询问符箓的用处,余小满就看到刚才那位列车员朝他们走来。

“先生您好,我们刚刚统计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一位客人中途下车了,是在五号车厢b7座,您要是没意见的话,现在就可以换到那里去”

梦楠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起身说道:

“我还有行李在六号车厢,要回去取一下,嗯……我们一会儿见。”

余小满则从地上挪回座位,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双肩包,又看向梦楠,说道:

“你老是背着这么一大包东西跑来跑去不嫌麻烦啊?还拿得了其他行李吗?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

梦楠急忙说道:

“信得过,信得过,那就麻烦你陪我一起去拿行李了。”

“我的意思是让你把包放在这里……”

看着梦楠迫不及待的神情,余小满也不好拒绝,只得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两人在走廊里慢慢悠悠走了有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六号车厢。

梦楠在车厢门前呆呆站了一会儿,双手缓慢地搭在了门把手上,余小满见状急忙深吸一口气。

随着车厢门向两边推开,即便余小满已经做好憋气的准备,但仍感觉到车厢内的气体在强行钻进自已的鼻腔,丝毫不讲道理。

反观梦楠则在开门的一瞬间就冲进车厢,来到自已的座位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钥匙开锁,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所幸她的座位离车厢门不算太远,这些动作能在一口气的时间内完成。

余小满再次回头缓了一口气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梦楠身边,这时他才看到梦楠竟然从柜子里拖出一只巨大的黑色箱子,这箱子与平常的行李箱一般大,但不是行李箱,因为没看到有轮子,来不及表达自已的震惊,余小满当即和梦楠两人一起抬起箱子往外走,过程中余小满特地瞄了一眼坐在车厢里的人。

“果然除了梦楠都是穿黑袍的人,这些人怎么一动不动,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砰!”出了车厢后,余小满立即转身将车厢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同时长出一口气。

“话说你是怎么一个人带着这么大的箱子到处走的,怎么不用行李箱。”余小满看向梦楠,满脸疑惑。

“这就是行李箱啊,上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轮子就不见了,不过其实要不是刚才那种紧急情况,我一个人也是能勉强拎得动的。”

视线从把自已脸颊憋得通红的梦楠脸上移向地上的箱子,余小满这才发现箱子侧边有一个把手。

“行了,咱们转移到五号车厢里去吧。”余小满率先抬起箱子后半部分,示意梦楠可以出发了。

他刚刚可是见识过箱子的重量的,梦楠说她能拎动,不代表自已能吃得下,他可不想自讨苦吃。

“话说你为什么一直把包挂在前面?”

“我习惯这样,小时候背着书包老是被画得乱七八糟,后来就一直放前面了。”

余小满很难想象这么一位力大无穷的人在小时候会被欺负。

看见眼前的男生疑惑的神情,梦楠微不可见笑了一下,仿佛奸计得逞的顽劣少女。

“到了。”说话间很快就走到五号车厢的位置,推开车厢门,梦楠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都下去玩了?看来这里的乘客比我那里的要活泼很多。”余小满紧随其后,看到眼前的情况,不禁想起了七号车厢里暮气沉沉的场景。

找到位置,帮忙把箱子放进柜子里之后,余小满刚准备告辞离开,门口突然传来怒喝:

“你们俩在别人位置上想干嘛!”

余小满和梦楠闻声望去,发现出声之人是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胖子穿着一看就很便宜的T恤短裤,脚上却穿一双看上去极贵的运动鞋,对,极贵,余小满虽然不爱运动,但是对网上的天价运动鞋有所耳闻。

胖子此刻一手提着印有“好运商城”的购物袋,抬起另一只手指着余小满和梦楠。

“我告诉你们,这位置是我哥们的,他很快就回来了,你们别想偷东西。”

其实那人也不是他哥们,顶多算刚认识两天的点头之交,就是热心肠的他见不得偷鸡摸狗而已。

“不是,兄弟你误会了。”

余小满尴尬笑道,把事情缘由和眼前这位明显很紧张的胖子说了一遍。

“真是这样?”胖子缓慢把手放下,将信将疑。

“是的,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把列车员叫来。”一直沉默的梦楠突然开口。

接下来,余小满只觉得一阵狂风从自已身边呼啸而过,定睛一看,才发现刚刚还在门口的胖子竟然挤到了自已和梦楠之间。

而后那胖子更是语出惊人,让余小满只觉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害,小姐姐说笑了不是,我从一开始就看出小姐姐肯定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人。对了,我叫常龠,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常龠此时恨不得扇自已两巴掌,竟然质疑这么一位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人,差点就痛失近水楼台的机会。

不过也不全是自已的原因,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身后那个小子,白白净净的,害自已的目光全在他身上,没注意到身后那个一身黑的竟然是一位女子,还这么漂亮。

梦楠一脸懵地看着眼睛鼻子已经笑到几乎挤到一起的胖子,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列车员果然有用,看来他很容易相信别人嘛,刚刚也为了别人挺身而出,嗯,应该是个好人。”

常龠头上的汗珠们因为紧张更加兴奋了,疯狂地在他宽大的面庞上奔跑着,他有些后悔刚刚在篮球场打了几局,认为浑身的汗味实在是对身前女子的亵渎。

然而下一刻,常龠便见到了自认为难得一见的美景。

“你好,我叫梦楠,之后就在这个座位,多多关照啦!”梦楠笑意盈盈地伸出右手,说道。

常龠呆滞了片刻,忙不迭地右手袋子换到左手,轻握了一下梦楠。

“好软,这才是女孩子的手!不像那个男人婆,手比我还粗糙,怎么想到她了,晦气晦气。”

常龠暗自啐了一口,感受着手上残留的余温,沉迷在温柔乡中,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往后与梦楠过着你耕田来我织布的美妙生活。

梦楠则十分疑惑他怎么又突然开始发呆了。

“还是个奇怪的人。”

没有再去管他,低头拉开背包开始翻找着什么。

“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

“我靠,你要吓死我啊,你谁啊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美丽的世界上空突然凭空出现一张巨脸,立刻把常龠遨游的神魂吓了回来。

余小满满脸无奈地看着常龠:

“我刚刚在这儿和你解释半天,抵不过人家女孩子一句话啊?”

常龠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

“抱歉啊,我把你给忘了,我叫常龠,这你也知道了,我们认识一下吧。”

在女孩子面前,得大度。

“余小满,叫我小满就可以了。”见常龠已经道了歉,余小满也懒得计较,出门在外多认识几个朋友总是好的。

“胖子,这两位是你朋友啊,没听你说过啊。”一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女生走了进来,和常龠打了声招呼,接着便直接从几人身边走过,丝毫没有交谈的意思。

“刚认识,刚认识。”常龠笑着回应了一句,显然对女子态度见怪不怪。

余小满刚反应过来,对方只留下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

“南书,我的好朋友,她就这样,你们别介意。”

接着三人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常龠看着梦楠一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余小满则看了一眼手机,想着自已该回去睡觉了。

“梦楠,我回去了,哦对了,留个联系方式吧。”

“好的,不过请稍等一下,包里东西太多,我找不到手机了。”梦楠依旧在翻找着手机。

见梦楠这么忙,余小满示意常龠加个好友。

常龠笑眯眯的加了余小满的好友,因为他刚刚从两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和梦楠也是刚认识!这说明自已和余小满尽管不是同一起跑线,但也没有落后太多。

“找到了!终于!”在常龠和余小满的凝视下,梦楠从包里拿出一个漆黑的盒子。

“这么老的机子,梦楠你不用智能手机啊?”梦楠所谓的手机是十几年前的产物了,很难想象一个当代年轻人操控十几年前的手机是如何割裂。

“手机不是为了打电话嘛,智不智能没区别。”

“而且它还很结实。”

梦楠解释道,余小满甚至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骄傲。

“那留个电话号码吧。”一边报出自已的号码,一边看着梦楠的手机发出古董才会有的按键音,余小满越发觉得有趣了。

“对对对,梦楠你说号码,我来记你的就行了。”常龠对余小满的做法嗤之以鼻,认为怎么能让女孩子记他的号码,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梦楠一定会感觉到,常龠觉得自已已经快追上余小满的脚步了。

梦楠没有反对,熟练地说出一串数字。

“喔!终于回来了,热死个人!”将近十点半,越来越多的乘客返回,车厢里逐渐嘈杂起来,余小满和梦楠常龠告辞,常龠则表示自已要去冲个澡。

两人离开后,梦楠坐在座位上,在背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只笔。

翻开笔记本,梦楠思考了片刻,在空白的一页里写道:

“今天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一个非常好,另一个也非常好。好人就应该有好的运气。”

常龠来到澡堂,没想到平时爆满的澡堂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运气不错。”

想着想着他开始情不自禁哼起了歌。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余小满刚回到七号车厢,如狼似虎般扑向自已的座位,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他与座椅之间突然伸出一条腿。

“砰!”

来不及反应的余小满只能用双手尽可能地护住面部,还是逃不过被那条突然伸出的腿绊了个狗吃屎,右手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突然有人,你没事吧?”腿的主人是一个中年男子,发现自已绊到人,连忙道歉,起身把余小满拉起来。

“有没有人你也不应该突然把腿伸到路中间啊,还好我反应快,要不然我的鼻子就废了。”

“真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刚突发奇想想试试自已能做几个俯卧撑,没想到刚把脚伸出去就绊到你了。我刚刚明明看了没人的过道里没人的……”

中年男人不停地道歉,这让想发脾气的余小满感到实在无从下手。

“突发奇想可还行。算了,反正我也没摔到哪里,算我倒霉。”

余小满尝试着活动右手,感觉似乎没什么问题,坐回自已的位置,见男人还在原地站着,余小满又朝他摆摆手。

中年男人见他的确好像没什么事,沉默着回到了自已的位置。

凌晨两点半。

余小满疼得实在睡不着,他认为自已是没什么事的,但是在睡觉的时候右手手臂逐渐开始疼起来。刚开始以为忍一会儿就好,没想到越来疼。他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是骨折,只知道明天一早就该去医务室看看。

接着他就开始强迫自已入睡,刚要睡着,一阵推门的声音又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睡意如潮水般退去,他有些不耐烦地想起身大骂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但随即飘入鼻腔的臭味却让他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