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其中一只羊角动了一下,改变了方向。
三叔抬起左手掐算着,然后走出了西屋,来到堂屋,三叔看向堂屋里正在坐着喝水的男孩,用严厉的语气问到:“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带回家藏起来了?”
男孩被突然责问吓了一跳,缓过神来,似乎想到什么。
男孩也顾不上哭,赶紧跑到西屋,三叔也跟了出去。男孩来到西屋,三叔看到男孩在刚才罗盘指针指着的角落的柜子后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地问到:“三爷爷,这个算不算?”
“拿来我看一下。”三叔接过盒子。
打开盒子后,三叔只看了一眼,立马将盒子关起来,找来一张黄钱将其包起来,装在三叔的包里。
“盒子哪里来的?”三叔质问。
“前几天我出去玩,看到丢在路边,觉得好看,我就拿回来了。”男孩有些委屈。
“前几天?轩轩你好好想想,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捡到的?”男人似乎觉得自已的语气重了,缓和了些语气。
“就是吃大鸡腿的第二天,我去村口玩,在路口的火堆里看见的。”男孩带着哭腔,边抹眼泪边说到。
“吃大鸡腿的第二天?”三叔疑惑。
“对,除了大鸡腿,还有香蕉粑粑。”男孩肯定回答。
“香蕉粑粑?大鸡腿?”三叔思索着,嘴里喃喃自语。
突然间,三叔想到了什么,火堆,大鸡腿,香蕉粑粑,这是前几天,七月十四,中元节。
“你有没有打开过它?”三叔接着问到。
“没有,我打不开,上面沾了很多灰,我洗干净发现很漂亮,就拿回家了,怕被妈妈发现会责怪我,我就把它藏起来了。”男孩也没那么害怕了。
“三叔,这个盒子有什么不对吗?”女子看向三叔。
“这盒子里装的是少女的头发。”三叔看向女子。
“您是说?”女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我猜,这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头发。”三叔肯定地回答。
“三叔,请你帮帮忙……”女子的声音有些急切。
“放心吧,我会处理的。”三叔看着男孩,自信地给予肯定。
“你们先出去吧,我再和她聊聊。”三叔转过身,一边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女子抱起男孩,急忙出了屋子。
“他们走了,我们聊一下吧!”女子走后,三叔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气凛然,丝毫不惧,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用不卑不亢的语气,慢慢说到。
三叔说完,屋里并没有任何回应,寂静无声,空气也凝结了。
突然,三叔感到一阵凉意从正面传来。
“我知道你来了,我也大概猜到了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终归是阴阳殊途,你走,我会帮你把你的东西送回去,妥善安置,并以黄鸡,白酒,清香,冥钱相送,若你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无情,让你不得魂飞魄散。”
三叔说完,房间里不似刚才般阴冷,阴气似乎减了些。三叔也察觉到了房间的变化,拿出羊角卦,绕三圈,掷地,一阴一阳,角尖相对,离三叔最近的羊角阴面朝上,较远的一只,阳面朝上。
“那你跟着我,我送你离开,给你带上些盘缠,你吃完清香,就回去。”三叔看完地上的羊角卦,知道这是同意走了,随即开口说到。
三叔来到堂屋,取三支清香,九张草纸打的黄钱,点燃三炷香,又向西屋走去。西屋里,三叔站在西屋中间,取出铜铃,右手拿着香和黄钱。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三叔左手摇铃,右手拿着清香黄钱,扫过房间各个角落,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向门外走去。
“你就跟着我走吧!”到了门口,三叔将铜铃收起,然后转身对着屋子里说到。
三叔出了院门,向东南方向三岔路口走去。
三岔路口,一个约而立之年的男人手里拿着三支清香,九张黄钱,站在路心,四处张望,在寻找着什么。一扫眼,男人看着三岔路口的交叉处走去,蹲下身,将手里的清香插在路边。
“尘归尘,土归土,阴间人不走阳间路,阳间人不犯阴间魂,鲍氏子孙鲍文轩,无意冒犯,阴阳两隔,今有清香黄钱相送,阴魂小翠,请尝清香,接要黄钱,从哪来,回哪去,不再回乱阴阳路,请上路。”
三叔嘴里絮絮叨叨,喃喃自语,手里拿着黄钱,在香的上方,顺时针绕三圈,然后,三叔手一抖,九张黄钱竟自已燃了起来。
做完一切,三叔回到鲍家屋子,女子和男孩坐在堂屋,焦急地等待睿,见到三叔回来,急忙迎了上去。
“三叔,怎么样了?”女子急切地问到。
“暂时没事了,尽快准备黄鸡一只,白酒一壶,到时候我把盒子处理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三叔边说着边收拾着自已的东西。
“好,明天就去准备。”女子连忙回答。
“嗯,先准备好,等我回去先看一下,再告知具体时间。”三叔东西也收拾好了,三叔将包挎在肩上。
“三叔,歇一会儿,吃点夜宵再走。”女子挽留。
“不了,我先回去,家中尚有事未完成,你们也早点歇息。”三叔摆手谢绝,提起唐刀,转身离去,留下母子二人。
是夜子时,三叔已经入睡。
“爷爷,轩轩叫您爷爷,我也叫您爷爷,但是看您才三十岁,为什么轩轩要叫您爷爷呢?”
“因为我的辈分高。先不说这个,你想说什么,说重点。”
“爷爷,对不起,我并非有意害人,只不过一时顽皮,酿成大错。”
“你又是为何会到鲍家去的?”
“您不认识我,您外出云游刚回来,所以我出生,长大,到我出事的时候,您都不在,我是李家的小女,叫李翠翠。”
“去年,我一个人跟着家里的小白在路上玩耍,失足掉进村口的沟里,本来早该去下面报到的,当我跟着其他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穿过一片开满红色花的草地后,一起来到一扇门前,我怎么也进不去,然后门口一个长着马脸的叔叔告诉我,是因为我还有东西留在家里,所以进不去。”
“然后另一个长着两只牛角的叔叔告诉我,是因为我的头发,这时候我才想起来,那是母亲剪下的一缕发丝,要给我编手串用的,放在盒子里的,所以我想回去把我的小盒子带走,那是父亲送给我的,也就是您收起来的那个盒子。”
“当晚我就在梦里让父亲烧给我,父亲第二天就到村口去烧了,我也奇怪,那个盒子怎么都烧不烂,但是我拿到了手串,然后我就拜别父亲离开了。”
“我又穿过那一片红色的花海,沿着之前的路走,想找到那扇门,但是无论我怎么找,我都找不到了,索性我就在那里等,等了好久那扇门也没有出现,然后我又回到了村口。因为我有点顽皮,就一直在四处玩,后来我发现自已可以住在盒子里,就一直住在盒子里了。”
“我也想过要回家,或者是找人帮忙,但是没人能帮我,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告诉父亲,怕他们担心。”
“七月十五那天,轩轩来村口玩,他在地上乱挖,就把我的盒子带回了家,我也就跟着他回去,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新朋友玩了,就一时顽皮,才闹成现在的样子。”
“但是爷爷,我并没有想害人,只不过一时顽皮,请您原谅。”
“好,我知道了,且不追究你的责任。”三叔听罢,缓缓开口。
“谢谢爷爷。”小女孩跪下道谢。
“你葬在哪里?明日我会以黄鸡帮你引路,帮你去下面报到。”
“谢谢爷爷,我在村外往西二里地的半山腰上,我这就回去村口等您。”
说完,小女孩离去。
三叔房间。
三叔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起身在床榻上静静地坐着。
刚才是个梦啊。
三叔起身,从桌子上拿起烟袋,捻了一撮烟丝,坐在桌子旁静静地抽着。
翌日,申时。
“三叔,您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请您过去看看。”女子来到三叔家,见到三叔后,女子开口。
“好,等我一下。”三叔听见声音,从屋里传出声音。
约一刻钟左右,三叔从里屋,背着昨天的布袋,拿着昨天的唐刀。三叔每次出门,都会带这两样东西,布袋用来装各种东西,唐刀是三叔外出游历时找到的法刀。
“走吧!”三叔引着女子,出了院门。
鲍家院子。
女子将黄鸡交给三叔,三叔拿了香烛纸钱,五个杯子,和一瓶白酒,装在布袋里,提着黄鸡和唐刀,就出门了。
村口,男孩捡到盒子的地方。
三叔拿出一个杯子,放在地上,又取三支清香点燃,插在地上。
“李家小女李翠翠受困于此,今有清香黄钱奉上,敬献美酒佳酿,有黄鸡引送,请山神开路,土地放行。”
三叔说着,往杯子里滴了几滴白酒。又取出九张黄钱,顺时针在三炷清香上方绕了三圈,手腕一抖,黄钱燃烧。
“李家小女李翠翠,道谢山神,拜别土地,有黄鸡引路,速随离去。”
说完,三叔提起黄鸡,抽出唐刀,三叔左手掐住鸡头和翅膀,右手拿刀,轻轻一划,汩汩鲜血从鸡脖子流了出来,三叔取出黄钱,在刀口处抹了抹,黄钱全部沾上了血,又取出盒子,鸡血滴洒在上面,然后提着鸡,任由血在路滴洒,自顾径直往西边的山上走去。
半山腰上三叔立在一座坟前,李翠翠之墓,三叔把鸡放下,取出三个杯子摆在墓碑前,点燃六支清香插在墓碑下方,摆上一沓血钱。
又取三炷清香插在山神之位,摆上一个杯子,在山神处的杯子里滴了几滴白酒,摆上一沓血钱。
三叔返回墓碑前,在墓碑前的杯子里各滴上几滴白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成人,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李家小女李翠翠,阴阳殊途,尘归尘,土归土,既有黄鸡引路,黄钱盘缠,即刻离去,地府报到,急急超生。”
咒毕,三叔滴酒,然后将装有李翠翠发丝的盒子埋在坟头,回到墓碑前,拿起两张血钱,手腕一抖,纸钱即燃,然后将剩余的血钱全部烧掉。
三叔又到山神之位。
“敬请山神土地到此,有清香白酒黄钱,敬谢山神土地,守山护坟,闻香饮酒,拾取黄钱,敬献如此,请山神土地,享用完毕,各归各位,各司各职。”
三叔念罢,滴了几滴酒,又是手一抖,黄钱燃起。
待黄钱燃尽,三叔挎起布袋,提起唐刀,缓缓下山。
这个男人,女人口中的三叔,名叫:黄玉仙,在云省H县,哪米镇,黄家宅院,这个家族中,三叔排行老三,而立之年,年纪轻轻,被人们奉为:半步成仙的地师。
女人之所以叫他三叔,是因为这一带几乎都是傣族,而在这一带的傣族发展中,十分讲究血脉传承,严格按照辈分区分,所以虽然年纪相仿,依然是叔叔辈。
黄玉仙早年上过几天学,后来不想考取功名,反而对玄学明理,风水阴阳有着极大的兴趣,就拜入一位算命老先生的门下,学习阴阳八卦,五行命里,风水堪舆,顺便跟着师傅谋生就事。
后来跟随老先生外出游历,背井离乡,寻访妙法,遍访群山,实践风水堪舆之术,直到三个月前,才又回到镇上。
回来之后,三叔的阴阳秘法,风水堪舆之术,已经有大成,才回到村子里,就处理了几起灵异事件,其中,就以鲍家这起最为影响,此时之后,三叔便被人们奉为“半步成仙的地师”。
于是,这镇子上,多了一位,半步成仙的地师:黄玉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