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承乾宫不宁静,今夜的景仁宫亦是不太平。
“皇后娘娘不见了!”
起初是绘春半夜醒来发现本应睡在她隔壁床铺的剪秋没了踪影,本以为是起夜去了,往榻上一摸却是冰凉,哪有半分像是睡过人的痕迹?
如此,绘春下意识便朝隔断后宜修的卧房看去,灯,还是熄的。
绘春有些疑惑,迟疑片刻后决定下床去一探究竟,看看一向沉稳守规矩的剪秋深夜不睡觉会去哪,谁知轻手轻脚地将整个景仁宫寻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剪秋的踪迹。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去将此事禀告自家主子的时候,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犹记得曾经在王府时,主子那一年忽然性格大变,时常做出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堂堂雍亲王福晋、从小在高门长成的大家闺秀,却会做出扮男装、钻狗洞这种事,不是一次,也不是两次,而是找到机会便会溜出王府去寻遍京城繁华。如今进了皇宫、还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主子不会又起了玩心、找机会溜出去了吧?
这个大胆的猜测一出现,绘春就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这可是皇宫!主子可是皇后!是后宫乃至这天下的典范!
绘春眼一闭牙一咬,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景仁宫正殿的门,又小心翼翼往内室走去……以至于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皇后娘娘,她不见了!
……
任绘春怎么想,她都不可能想得到宜修在哪。
没错,德冠后庭、天下女子之典范的皇后娘娘,如今正趁着夜深偷偷摸摸潜入了御膳房。
在做什么?
在拔鹅毛。
“剪秋,你可知道,鹅,如何区分公母?”宜修摘下风帽,露出那张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脱俗面庞来。
“娘娘……奴婢不知,”剪秋警惕地朝四周观望、确定无人后才窃窃道,“娘娘想吃鹅,不如明日让小厨房领了鹅回景仁宫做给娘娘吃,何必……”
天知道剪秋此时有惊恐!夜半她刚沉沉睡下,便被自家主子唤了去了内室,看见一身素衣、仅戴了简单几朵珠饰便欲出门的主子,惊艳之余尚未来得及询问,自已便被拉着出了景仁宫。
景仁宫的侍卫都是自已人,避开他们的视线倒是轻而易举,但出了景仁宫、又是正值宵禁的时候,想要避开巡逻的人可是不易,也不知自家娘娘何时计划的路线,自已跟着她一路提心吊胆、不明就里地竟真避开了所有人悄悄潜入了御膳房。
她跟着自家娘娘在鹅舍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娘娘问出这么一句话。
简秋有些绝望。
鹅的公母?主子大半夜不睡觉冒着违反宫规的风险就是为了带着她来分辨鹅的公母?
宜修看着茫然又惊恐的剪秋,叹了口气,此事到底是怪自已,虽提前计划好了出行路线,但还是因忽略了小事而影响了她要做的“大事”。
“罢了,不过是区分个性别的问题,还能是什么难事?”宜修嘟囔着,撸起袖子就往鹅舍里翻过去。
不过这一次她忽略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作为宜修,她穿越过来便是亲王福晋、虽不比皇后的身份尊贵,却也是养尊处优的主儿;作为宋芸,一个万众瞩目、炙手可热的当红女演员,吃过的鹅是不少,但还从未见过鹅跑。
自然而然,在她心中,大鹅这种通体雪白、看着又傻乎乎的物种,大概就如其他小动物一般温顺吧?
于是,宜修踏进鹅舍后,并没有注意到某只受到惊吓的大鹅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合拢翅膀、撅起屁股、伸直了脖子,随时准备向侵略者发起冲锋。
宜修意识到这一点时,大鹅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她,甚至在冲刺的过程中收起的翅膀也扑扇开来,在触碰到宜修的一瞬间张开了大鹅嘴、死死咬住并且朝右下方狠狠拧着。
“啊——”
“主子!”
好在宫装繁复,宜修为了掩饰身份又穿着披风,大鹅只咬住了披风的下摆,没有真的对她造成伤害。但面对这种始料未及的惊吓,既是聪慧谨慎如宜修,还是忍不住惊呼出了声,更别提站在旁边提心吊胆的剪秋了。
“何人在此!”御膳房中守夜的老厨子拎着菜刀闻声而来。
只见那老厨子眼神警惕、手握菜刀、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到了鹅舍旁,在看到手舞足蹈赶鹅的主仆二人时却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哪个宫里的女娃娃深夜来御膳房偷吃?”老厨子将举起的菜刀放下,忍俊不禁,“没听说过‘村里的黄狗路边的公鸡家里的大鹅惹不得’么?”
嘴上这么说,那老厨子却还是“贴心”地将那些大鹅呵斥开来,边赶着鹅,边念叨着:“黄鼠狼子怕鹅屎,宁让狗咬,不让鹅拧。黄鼠狼都明白的道理,你们两个女娃娃竟不知道?这哪像是伺候人的宫女,分明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高门大户家的小姐。”
那鹅见了老厨子,倒是温顺了许多,也不再围着那倒霉的主仆二人,成群结队地退至了一旁。
宜修和剪秋这才松了口气,被大鹅们吓飞的灵魂也慢慢回到了自已身体中。
见二人惊魂未定,老厨子先是气定神闲地将她们打量一番,忽地笑道:“怕不是哪位娘娘宫里的宫女,夜半馋嘴了竟来御膳房偷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