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人?
宜修眼眶里本欲自然落下的泪珠突然收了回去,犹疑地开口问道:“姐姐,今日怎得不见王爷?”
柔则被这突然转变的话题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脑海中想着胤禛,眼眸变得更加柔和。
“今年宫里虽免了中秋宴,但王爷忧心着万岁爷的身子,便在宫里侍奉着,得晚一些才能回府了。”
见宜修原本迟疑的脸上绽开笑容来,柔则哑然失笑,心中却又浮现出一些愧疚。
从前在府中时,虽然自己每次得了好东西都会分给宜修,但宜修却从不愿拿她的东西,也不与她亲近;她知道是因为所谓的嫡庶和父母的偏心,她不在乎嫡庶也反对偏心,但始终顾及着尊母敬父、不能悖逆的规矩无力改变妹妹的处境。
直到妹妹嫁给还是贝勒的雍亲王,逐渐开朗风光起来,她也为此感到开心和骄傲。
但后来,却又因为自己无法反驳母亲家族的安排,她进了已是雍亲王的胤禛府中当了嫡福晋,竟硬生生夺走了本属于妹妹的夫君和荣耀。
再后来,自己胎动昏迷,醒来后才知道弘晖的消息……
似乎妹妹人生的不幸,都与自己有关。
柔则无法辩解,实在是因为自己的软弱才一次次伤害宜修,她觉得自己是妹妹人生中的罪人,想要补偿,却无论如何也补偿不了。
直到这段日子,见着妹妹不再因自己的到来而阴郁消沉,相反竟一直关心自己、渐渐与自己亲近起来,柔则心中的愧疚才开始消融。
宜修,姐姐一定会用余生守护你;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柔则垂下已经湿润的眼眸,将酒壶中的桂花米酿倒入杯中,递给宜修,又将各种糕点夹入宜修碟中;见宜修毫不顾忌地大快朵颐,她抿了抿嘴唇,将眼泪用力收回去,朝身后招了招手。
“慢点吃,”柔则轻轻拍着宜修的背,柔声道,“姐姐也给你准备了中秋礼物,你吃完便去姐姐房中试试。”
宜修闻言朝柔则身后看去,一个侍女举着一套月白绣绿梅真丝氅衣向她展示着。
“这桑蚕丝是江南新进贡的,皇上赏了咱们府中。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颜色适合你,材质也柔和,便请了绣娘绣上了我喜爱的梅花,按你的尺寸做的,你穿上定会好看。”柔则望着宜修,眼中露出柔和的光芒,“快去试给姐姐看看,我行动不便,就在这儿等你。”
见柔则泪光闪闪,宜修也有些憋不住眼泪,急忙起身拿了衣服往屋内走去,经过柔则后才抬手抹了抹眼泪。
末了,柔则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之前拿衣服的那个侍女又招了招手,“染冬,将这兔儿爷拿进屋放好,莫要让王爷发现了。”边说着便用双手捧着兔儿爷端详了好一阵,才递给染冬。
……
柔柔的月光洒在淡青色的衣衫上,头上的玉簪和珍珠银饰也映出微微光亮,将那张俏丽的脸映衬得有些清冷,但随着女子眼波流转,清冷暗含的淡淡哀愁被尽数除去,整个人显得更加灵动,施施然站在那,仿似月上仙子。
胤禛进凌霄院时,见到的便是这副模样的宜修,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
“这身衣裳甚美。”
“四郎也觉得妹妹穿这身衣服好看?”
柔则起身行礼时被胤禛扶住,索性就借着力起了身,眼光却是依旧停留在宜修身上。
“这料子倒是有些眼熟,”胤禛点头嗯了一声,看向柔则,“你倒是宠你这个妹妹,这料子可就只有宫中和咱们府上有。”
柔则莞尔一笑,眼睛却未曾从宜修身上离开,眸中满是欣赏和骄傲。
“王爷吉祥,既然王爷回来了,妾身便不打扰王爷和姐姐相聚,先退下了。”
宜修已然走到二人跟前,委身行了礼,不等胤禛反应过来,就欲逃走。
“妹妹且慢,”柔则却是将宜修叫住,又看向胤禛,“四郎,妹妹今日独身前来,现下天色也深沉了一个人回去妾身放心不下,妾身如今身子重行动也不方便,不如就麻烦四郎随妹妹去一趟如意阁?”
虽是询问,但未等胤禛应下,柔则已经轻轻将他推了出去。
“咳,”胤禛迅速将不自然的神色掩饰好,转身面向柔则,“既然菀菀担心,那本王送她回去便可,这夜寒露重的,你先回屋去,别冻着。”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宜修推脱不了,只得垂眸站在一旁,心中却是有万分的懊悔。
二女共侍一夫?不可不可不可,这绝对不可以。
早知道把那三个丫头都带来凌霄院,过什么中秋!
……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胤禛忽地停下脚步,微微侧目就看见宜修一副避而远之的恭敬模样,眉心蹙了蹙,眼眸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府中被你管理得很好,你姐姐和苗氏那件事也处理得不错,家里的事交给你我放心,”胤禛顿了顿,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几分赞扬和一抹微乎其微的不解,“小宜,你做得很好。只是为何这段时日你总是避着本王?”
宜修还没编好理由,低着头沉默着。
“生在帝王家的孩子,命数从来由不得自己。弘晖有你这样爱着他的母亲,已是他的福分。”胤禛叹了口气,在夜色中流露出几分悲伤,“小宜,本王并非不为我们失去的孩子心痛,只是再如何做也于事无补。在这帝王家,想要活下去,最忌软弱,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就一定要做强者,只有强者才能胜。”
“王爷,妾身只是想明白了,弘晖的命数如此,谁也怨不得,”宜修深吸一口气,犹豫着开了口,“但妾身见着您,总不由得想起弘晖,妾身也会心痛,也会害怕。对于妾身来说,最好的结果便是看着您与姐姐的孩子平平安安地降临,看着您和姐姐举案齐眉,不要重蹈我们之间的覆辙,妾身会替您和姐姐照顾好整个雍亲王府,再别无他求。”
对,就是这样,所以少来烦我,老娘对你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宜修面上装得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心中却是白眼翻开了花。
听宜修这样说,胤禛心里却浮现出些许愧疚和一丝未被察觉到的难过。
“你能这样想,也好。以后只要有本王在,你姐姐和你必定风光无限。”
胤禛想拉过宜修的手,却发现宜修已在自己面前福身行了礼。
“妾身相信王爷。今日多谢王爷相送,王爷还是快回去罢,姐姐孕中需要好好休息,莫要让姐姐久等了。”
胤禛看着眼前淡青色的一团,总感觉她下一秒就要窜进身后的如意阁然后重重关上门,眉心不可控地跳了一下。
“罢了,你进去吧,本王去看看你姐姐。”
胤禛才转身,余光就瞟见那青衣女子轻快地跳进了院门,哪有刚刚在自己面前那副端庄大度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