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脑袋里嗡一声,年世兰觉得呼吸都仿佛滞了一下,顿时整个人都愣住。
她的朝阳!她的女儿!
那孩子出生便踩过鬼门关,这些年虽日日温养着,却终比不过寻常孩子来得康健,如今终于好转一些,难道又要被欢宜香所害吗?
她还不到三岁!
太后为了防着她,竟忍心让这两岁的幼儿从此在麝香的环绕中长成?
朝阳是她年家的孩子,难道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了吗?
“不!”年世兰一扫心中的恐惧,眼中蕴满了浓浓恨意,“若是姐姐有法子直接对皇上下手,便让世兰来做!”
这欢宜香,绝不能出现在翊坤宫内!
看着年世兰决绝的模样,宜修恍然以为她们二人此时是在密谋着如何夺了爱新觉罗家的江山。
仿佛下一秒她们其中某个人就会拿着匕首冲进养心殿的大门,一叶掉落之际将守卫在皇帝身边的侍卫暗卫们全部毙命,再用脚尖轻轻点地、腾空而起径直飞向大殿中央,将苏培盛一脚踹飞,然后在苏培盛的惊呼与痛呼中手起刀落、成功挥刀斩下皇位上那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屁滚尿流之人的狗头,最后身披黄袍头戴旒冕这直接登基为王!
好精彩。
宜修在心中为她们的新皇年世兰鼓了鼓掌,差点就要俯身在地高呼“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醒醒啊!
就算是年羹尧现在带着西北大军直奔京城她们也做不到一举要了皇帝的狗命啊!
“将门出虎女,世兰不愧是年家的女儿。”宜修由衷称赞道。
“姐姐说的法子究竟是什么?”年世兰隐约觉得宜修不像是在夸自已,但如今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再做多想,“姐姐要让皇上没有了生育能力,难道是要在侍寝之时……”
说着,年世兰瞪大了眼睛,脸颊蹭一下又红又热,直到蔓延至耳朵根部。
这么大胆!
“那如何全身而退呢?”年世兰顺着自已的想象思考着,不由喃喃道。看姐姐那般有把握的模样,她应该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功成身退。
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在出其不意地刺伤皇帝之后保住自已的性命、让一切如同无事发生呢?
宜修表示没有。
都是成年人了,宜修很清楚年世兰在想什么,但她表示自已所说的法子跟年世兰的想象毫无联系。若是真要如此做,她还不如联合年羹尧直接反了来得畅快呢。
正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惊呼声与嘈嘈的交谈声。
“公主!您当心别摔了!”这是颂芝。
“朝阳公主,您现在不能进去。”这是灵芝。
“额~娘~~”
“额娘~~朝朝困。”
“朝朝要额娘抱着睡。”
“哇呜呜呜呜呜。”
——这些都是华妃的女儿,朝阳公主。
听见女儿的声音,年世兰的眼睛又是一酸。
“灵芝,带着公主进来吧。”宜修朝着门外唤道。
得了皇后的令,灵芝抱着朝阳走进殿中来。
“皇、皇额娘也在哇,”朝阳肉嘟嘟的小手握住灵芝的食指摇了摇,示意她放自已下来。
灵芝弯腰俯下身,刚一松手,朝阳便一溜烟似的滑出了她的怀抱,两只圆圆小小的小脚丫在地上铺着的福寿莲花纹软毯上站定后,又伸出手摇摇晃晃地朝宜修走去。
“朝阳给皇额、皇额娘请安,”朝阳拘了一礼,站直身子时左右晃了晃,定住后嘻嘻一笑,又抬起头直溜溜地看向宜修,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那双葡萄般又大又圆的眼睛眨巴眨巴,走神思考片刻后咧嘴笑了出声,“皇额娘万福金安。”
“我们的朝阳公主真聪明!”宜修盈盈赞道,伸手将朝阳抱入怀中,“如今竟然全都记得了。”
其实朝阳年纪还小,连话都还说并不清楚的年纪,这些仪礼倒也无人强求。只是小小的人儿点子大,自从有一次见了弘愿带着弘历给宜修请安后,说什么也要学着请安。
从最初的弯下身子便站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到后来的话说到一半忘了词,直到今日算着过了十来天,才终于完完整整地行了礼。
“谢、谢皇额娘、夸奖。”朝阳将脸托在宜修肩头,“朝朝稀、喜欢皇额娘。”
说罢,小公主整张脸都埋进了宜修怀里,两只小手上上下下摇着,看起来又害羞又激动。
见了朝阳,年世兰方才聚集在心底的阴霾才真正消散了,心底潺潺流过一阵暖意,支撑着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缠着姐姐。”
宜修亦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朝阳这样可爱的公主,就算是日日缠着本宫,本宫也乐意呀。”
说着,二人相视一笑,暗暗在心中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小公主本就是带着困意而来,不一会儿,便在宜修怀中沉沉睡去,即便是在睡梦中,嘴角仍是上扬的,似乎正做着十分香甜的梦……
又过了一会儿,见朝阳实在是睡沉了,宜修才将她递给了灵芝,“将公主带下去吧,安置好后你便回来,有事相商。”
灵芝稳稳接过朝阳,听着宜修的吩咐下意识就看了一眼年世兰,见年世兰也点了点头才小声应了声“是”。
灵芝的真实身份对于宜修与年世兰二人来说,早已是心照不宣,不过是互相尚未捅破罢了。
“灵芝是当初我们尚在王府时,你哥哥安排进来的人,”宜修率先点破,“这丫头伶俐,又精通医术,最重要的是,她唯一的家人也是年将军麾下忠心的一份子。”
年世兰点点头,她信任灵芝,早就如同信任颂芝那般了。
“我打算在皇上的膳食中用药,但毕竟是翻阅医书所得,还是要与灵芝确认过后,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用药?”年世兰恍然,原来姐姐说的法子竟是用药,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她可从未听过这世间有什么药会让男子无法生育。
宜修看出了年世兰心中所思,解释道,“我也是偶然在书中所知,听闻是前朝的秘方。将当归、菖蒲和柴胡等等药材煎了服下,便会产生效果,让男子虽可行房事,却无法让女子有孕。”
“竟还有这种方子!”年世兰看向宜修的眼神中仰慕更甚。
当然,宜修说得轻松,却是丝毫不提经历了多少个夜晚,才在一本又一本最初她连字都难以认全的古籍中寻到了此方。
为了这一天,她可是已经准备了好多个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