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宜修所料,胤禛这些日子除了偶尔来看看弘愿,便不再出现在她眼前。

但他也没去其他人院中。

一是因为虽然休沐,但如今正值特殊时期,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不得不参与;

二是皇阿玛身子确实不好了,即使这段时期不用上朝,他也日日进宫给皇阿玛请安,有时便被留在养心殿帮忙处理残留的政务;

三是……

其实严格来说,胤禛晚上是有空的。

但他不想去她人院中。

他只想去如意院。

不知怎的,自己是王爷,按理来说自己完全不必因为歇在谁院中而对另外的人感到愧疚,但自从那日从垂露小筑醒来,脑海中浮现的是宜修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心中对她的愧疚到今日都没有纾解开来。

可是这段时日,每当自己晚上想去如意院时,又会想到宜修那日一脸理所当然地避宠的样子,只能咬咬嘴唇懊恼着。

当然,他也偷偷去过如意院。

但总是大门紧闭,问就是弘愿哭闹,福晋在照顾孩子。

自己白日里去看孩子时,也没见弘愿哭闹过啊。

胤禛委屈。

就这样一直到了年三十儿。

由于皇帝身体每况愈下,今年的除夕宫宴便改成了普通家宴,只有皇帝和嫔妃以及未曾出宫立府的阿哥格格们参与。

于是这也成了胤禛第一次在自己府中过除夕。

但考虑着柔则逝世不过月余,宜修便与胤禛商量了,此次家宴一切从简。

众人倒也都没意见,平日里来往便不多,一起吃饭除了面子上的喜庆话倒也没有旁的可讲。

况且按礼制,今夜王爷会宿在福晋院中。

于是团圆饭匆匆结束后,众人便回了自己院中。

胤禛也以为今日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歇在如意院了。

可惜不是。

他和宜修回到如意院后,先是去看了弘愿,孩子吃完奶正睡得酣甜。

见此情状,胤禛不由得挑眉看着宜修:

“弘愿今夜倒是不要你陪着,也不哭闹了。”

宜修见谎言被戳破,稍微有些尴尬,但还是强撑着解释着:

“大抵是弘愿知道王爷今日要来,睡得安稳了呢。”

“既然如此,那福晋便服侍本王早些歇息着吧。”胤禛却也不恼,顺着她的话逗笑着。

“只是、只是妾身今日身子实在不适,恐怕……恐怕是……”

果然她在故意避宠!但今日本王非得留下不可。

可是见面前这人白皙的脸“刷”地变得通红,声音也如蚊蝇般细弱地找着借口赶自己走,胤禛倒是不觉得生气了,反而是忍着笑,捏了捏她的红脸颊,柔声道:

“身体不适便随本王早些歇息着吧。”

明日进宫事情可还多着呢,是真的要早点休息。

……

夜幕深沉,梢间内只剩下两支红烛燃烧的火苗跳动着。

宜修感受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华丽丽地失眠了。

论我的姐夫睡在我身边是种什么心情。

真的睡不着。

……

于是第二日,胤禛晨起进宫后,宜修看见镜中憔悴的自己,有些凌乱。

午后还得进宫,这般模样面圣,好像有点丢人。

无奈,宜修叹了口气,拿起妆盒多敷了些粉,又将胭脂点到面颊中间轻轻晕开,原本清纯俏丽的面容在脂粉的衬托下显得更是耀如春华。

嗐,娘娘年轻时的面容真是随便化化都能美得倾国倾城,太招摇了太招摇了。

等分派完各院的新年礼,宜修便换上福晋朝服、带上弘愿进宫了。

昨夜除夕家宴各宗室未曾进宫恭贺,便是改成了今日下午。

宜修是有些忐忑的,自己虽然看过剧,但剧中展示的人物有限,今日进宫,大部分人自己都不曾在剧中见过,也不知道哪些人与宜修相识。

入宫出了差错,虽不一定就会暴露身份,但多少都会损伤雍亲王府的名声。

皇位之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若是因为自己导致胤禛没做成皇帝,那就真的全府死翘翘了。

于是入了乾清宫后,宜修便一直抱着弘愿,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直到祭祖完毕皇帝带着各位阿哥回来,宜修才松了口气。

总不至于皇帝在这,还有人过来搭讪吧。

还真有人。

众人给皇帝请完安入座后,宜修面前一个年轻阿哥突然兴冲冲地开了口。

“这就是四嫂嫂和弘愿吧,嫂嫂真是天姿绝色,弘愿这肉乎乎的,瞧着就喜庆”

宜修有点慌,按理说原来真正的宜修作为雍亲王侧福晋,即便不常入宫,但也肯定是认识各位阿哥的。

可现在是宋芸穿越到宜修身上,对面这人,她并未在剧中见过,认不出是何人。

好在皇帝此时开了口:“十三,成日里不着调,别吓着弘愿。”

原来是十三阿哥胤祥。

胤禛真正的好兄弟兼得力助手。

正当她想着这兄弟二人之间的事,皇帝的声音再次从主位传来:

“胤禛,将小弘愿带到朕身边来,让朕好好瞧瞧。”

宜修将弘愿递给胤禛,看着他将弘愿放在皇帝怀中,余光中又瞧见皇帝笑得红光满面,陷入了沉思。

看皇帝这样子,胤禛的皇位大概是稳的。

不多时,宴会便开始了,众人说完吉祥话,皇帝大手一挥,便有内侍太监们托着木制纹银的托盘进来了。

认真听着司礼监太监尖声讲着什么,宜修大概是明白了:

这是御赐的如意荷包,相当于现代的拜年红包。

只是今年为增添趣味性,这如意荷包与往年分配好的不同。

是将不同内容的荷包放置木质纹银托盘上,由内侍太监托着供贵人挑选。

谁手气好,谁牛。

宜修选了自己和弘愿的那两份,虽有些好奇,但并不知道何时打开符合礼仪,便装作整理仪容的样子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

直到眼巴巴看见其他人都打开来,她偷偷瞟了身边众人好几眼,有金如意、银如意、玉如意,运气差点的,是一对金银元宝。

她想要金如意和玉如意。

一个值钱,一个好看。

胤禛将宜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荷包的样子尽收眼底,饶有兴趣地想看看她想做什么。

不过是寻常的如意荷包罢了,之前也没见她有这么兴奋,今日到跟饿狼扑食似的。

王府亏待她了?

宜修没有注意到胤禛狐疑的目光,满心欣喜地将两个荷包拆开来。

果然,

银如意和元宝。

嗐,人的运气是有限的,谁先用完谁先走!

宜修心里不甘地想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对面那男人手中随意把玩着的玉如意。

胤祥本来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自己四哥对着四嫂子发呆的样子,忽然发现自己被四嫂子盯上了,拿着玉如意的手猛烈地抖了一下。

吓死了!好端端的看我做什么?头差点在今天掉了。

胤祥双手稳稳拿住玉如意,放在荷包中让随侍太监收了起来。

不玩了不玩了,要是不小心摔碎了,头就真的要掉了。

胤禛之前也随着宜修的目光看向了胤祥,将一切尽收眼底,眸中幽光闪过,心中有了个主意。